眼看快馬就要撞進人群,他才將韁繩束在手中用力一勒,使坐下的馬兒頃刻安靜下來。
姓趙的那個領頭的站在最前面,差點成了烈馬的蹄下亡魂。
來人一身喪服,本是臃腫無形狀的一片布,單看背影卻絲毫沒遮掩他端正的身姿,如林中蒼竹冽冽。
高坐在馬上,從容的姿態遠甚後面站著的一種歪瓜裂棗。
可絕說不上是什麼善類,剛才的那刀,八成就是他丟出來的。
「我竟不知,兒子不在,是誰做了主給我老子摔了瓦盆?」卻並不是人如其聲,男人的聲音似酒醇烈,含著譏誚之意。
挽郎出來方便,躲在後頭的屋中觀望了許久,才開了條門縫偷偷出來想將地上的阿姀扶起來。
沒想到阿姀身子還軟著,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硬沒將她拖起來。
挽郎有些窘迫,索性找個快還乾燥的地方,與阿姀一道坐在了地上。
終於收回幾分神志,阿姀細看了眼來人,「這是來奔喪的?可誰家奔喪騎這麼快的馬啊?」
挽郎是見多識廣的,見狀便悄悄給阿姀介紹了幾句。
「你初來恪州,可能不了解。這今日的事主老召侯衡啟,一輩子只有一個嫡子,叫做衡沚,是為召侯世子,也將繼位為新任的召侯。」
「打頭那個騎快馬的呢,便是世子,他年輕不羈,本就與父親不和。這些人擅作主張定了日子出殯,叫他丟了聲名,心裡頭肯定火著呢!不過這都是高門貴族,是非多,咱們就看個趣兒得了。」
竟然是傳說中那個浪蕩世子,阿姀恍然大悟,既有點驚訝又有後怕。
後怕的是得虧她早早從都城跑了出來。
從前見許多摺子遞上去,說要把她許給恪州世子為妃。
她那時候都還沒壘起來的摺子高,聽人說到「嫁」,哭得像死了爹娘,便被抓著罰站了一整日。天光灼人,那個赤日炎炎的盛夏,和被汗浸濕,黏在身上的衣裙,令阿姀終生難忘。
這要是嫁給他,想想就要命。
只是兜兜轉轉怎麼還是碰上這祖宗了?她十分悲觀,仿佛自己半生來,一如懸在刀尖兒上一般命途陡峭。
「衡沚!你這是什麼意思!」趙參軍眼見著吹鬍子瞪眼起來,指著世子開始罵,「你這個不孝的東西!你父親在世時你未盡過一日孝道,如今他仙逝,你竟還來鬧靈!恪州沒你這麼個混蛋少主!」
衡沚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昔日世子長世子短的叔輩,覺得異常諷刺。
老侯爺過世是在花酒樓歌姬的床上,這事本就說出去丟人。
他漏夜從巡防營快馬趕回來,只換了身衣服,便開始馬不停蹄地處理衡啟留下的十幾個女人。
女人們哭得此起彼伏,他聽得頭昏耳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