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了一半就醉了,靠在二樓吹風,手中的扇子掉下去也無知無覺。幸好有路過的善心人,拾了起來讓小二還給了她。
久遠的一段往事再浮上心頭,阿姀覺得詫異。
如今的她,也不再是為了沈琮的譏諷而傷心的小娘子了,更早就不記得沈琮什麼模樣什麼音調。
可事實證明,沈琮加注給她的恐嚇,全都是虛妄假象。
這麼想著,阿姀一轉眼,就見沈琮獨自坐在崇安殿的高堂之上,重回到了那一日。
他行將就木的樣子,與老氣沉沉的宮殿,如同氣數將盡的大崇。
阿姀還穿著繁複的紅色嫁衣,便站在陛下,坦坦蕩蕩地看著他。
她的父親,穿著駕崩時隨葬的天子袞冕,面色灰白。看見了她,便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拼命地咳喘著。
好痛快,阿姀笑著想。
她感受到自己將腰間桎梏著她的玉帶,連同頭頂的釵環全都摘了下來,散著頭髮,一身輕鬆地隨意坐在了地上。
「許久不見,但願你過得不好。」她梳理著長發,說得好輕巧,「從前你就在這裡說,我是麻煩,無人真心喜愛我。」
前所未有的心安,籠罩了阿姀。
她繼續說,「滿口胡謅。雖說都是毫無為人父的慈愛,甚至不配成為一個父親,使我的年少總是歡娛少,落寞多,但我還是要告訴你。」
「在這個世上,有很多人喜愛我。即便是不學乖不討巧,也有人喜愛原原本本的我。不會有人因我不是男子就鄙夷厭棄我。」阿姀眼角帶笑,清風明月地將沈琮帶給他的疾風驟雨盡數回擊,「也有人願為我搭上性命,赤忱之心又豈敢辜負。母親也愛我,甚至為此情願看你去死。」
「而沒有人愛的,是你。沈琮啊沈琮,既沒有一個繼承大統的兒子,也沒有一個姓沈的你的子嗣,你真是活該呢。」
武安帝將他當做承載皇位的器物,沈琢視他為仇敵,陳昭瑛與他陌路相待。
從小失去母親的扭曲,使他性格怪異,永遠掙扎在自己的矛盾中,痛苦著,最終成為一個無法自救的瘋子。
一條布吊死,也算是好死了。
他的國喪,甚至沒有維持到喪禮的規矩,沈琢便急著繼位,廢去了全部禮節。
君也非君,臣亦不臣。
朝野上下對這個想要皇子想瘋了的君主,一滴淚都不曾落。
他還是沒有兒子。
時至今日,阿姀終於覺得壓在心上的所有巨石都轟然崩塌。
過去的十數年歲月,掙扎於心的難解之結,都隨著眼前大殿與沈琮一起,化成了灰飛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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