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棵柳树在晃,就说明有风,你感觉不到,但是阴影里坐得久了,小心寒气。我一天不晒晒太阳是吃不消。”
“风湿病有二十多年了吧。”
“是啊,夜猫离开也有二十多年了。他和家人联系上后,就被接走了,后来我晚上去巡夜的时候,经常听到白猫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我也常和那些当老师的反应,可是这帮老师,呸,除了叫她进办公室里谈话什么都不会,好像白猫做错了什么一样。他们都说小孩子幼稚嘛,过段时间就好,都没怎么当回事儿,只有我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白猫长成大姑娘了,也依旧很少笑。”
“我想夜猫肯定也是舍不得,却无可奈何的。”
“舍不得可没用啊,人也不能一辈子拿无可奈何来当理由搪塞嘛。我小的时候,老师上课永远教什么爱党,爱社会主义,把我们糊弄得好像一辈子就应该干这么点事儿一样,到现在,我孙子写文章,老师都不让他们写什么人生理想了。而我到了这个年纪,我以为终于能好好说说自己的人生是个什么东西了。可我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辈子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当了一辈子别人的观众,到头来,却没有人能当我的观众。难过难过,所以到了这时候,我总是回想以前遇到的种种选择,要是当初我选择了那个不确定的方向,我现在又是什么样呢?一个一个,一次一次,我尝试在脑子里想象,或许有时候感到遗憾,但也足够了。”他说了这一长段,终于歇了口气,猛地吸了一口烟。
“你到老了,才显得更有魄力。”
“每个人都这样。”老大爷不再说话,掐断了烟头,从口袋里又抽出一根点上,专心致志地抽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准备离开,老大爷忽然又说了一句:“夜猫,你找到白猫了没?”
他一愣神,回头看着老大爷,眼睛闭着,微微打鼾,在说梦话。
“找到了,只是比起找到她,我更应该去完成她的心愿不是吗?”
范学明坐在河边的树荫下,看着河里来来往往的商船,喷薄着浓浓的煤烟,丰富的矿石堆在甲板上,缓缓驶进了那个不大不小的桥洞。桥的上面是无法停下自己脚步的人,姑且就称他们为人吧。
那么人,请你告诉我,你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作为人最引以为傲的智慧,是否真的带给了更多美好的东西。作为人最耀眼的皮囊,是否真的值得珍惜。作为人最割舍不下的爱,是否真的有如传言中那么伟大。歌颂美好,歌颂价值,歌颂伟大,莎士比亚冠以人如此之多的头衔,文艺复兴以后的人是否会脸红,亦或者是继续粉饰自身。
你们是人,那我又是什么?我的智慧没法带给人美好,我对这个社会并没有价值,我不伟大,但我偶尔也有伟大之处,就比如我现在要去对一个人实现自己的承诺。算了算了,能做到如此,那也足够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得到了小琪,我甚至不想去追究你用了什么方法得到的她,可你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连我的妻子都不放过?”这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我的直觉告诉我,若你的一生都能如此平坦度过,那么,终究我会失去更多的东西。”林青松缓缓吐着烟,似乎还在回味江云瑶身上的味道,这样的画面在他心中浮现。
“何况,江云瑶的心在我这儿。”他表现得如此自信,丝毫不去理会范学明看自己的眼神。
“你这个混蛋!”他怒气上头,正打算扑向林青松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突如其来的沉重感让他失去知觉,耳旁只留下了那悲凄的耳鸣声。
“真是个麻烦的人。”拿棍子的人朝范学明的身上吐了口口水。
“早就猜到了。”
“这样一来,我想要的,也就能得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