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大巴車搖搖晃晃地從不遠處開來,擋風玻璃前還掛著去深圳的牌子,陳顯的視線死死地定在了那輛長途大巴上。
「你爸爸他去深圳了。」
陳顯這輩子沒說過謊,他脫口而出的謊話讓他吳別措手不及,也讓他自己措手不及,吳別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電話裡頭的沈計雪也是一愣,「去……去深圳了?」
顯然,這個說法多少有些說不通,為了圓謊,陳顯不得不繼續道:「對,他去深圳了,你也知道,你治眼睛得花不少錢,深圳那邊的廠子工資高,所以你爸爸就跟認識的人一起過去了。」
害怕沈計雪不相信,陳顯又道:「因為走得急,你爸沒來得及通知你一聲,如果他當天不跟著去的,立馬就有別的人頂上,這樣的機會,他肯定不想錯過。」
吳別不由朝陳顯豎起了大拇指,還說陳顯不會說謊呢,情急之下,能編得這麼像模像樣也不容易。
這不是誇獎,這是挖苦,陳顯轉過身去,背對著吳別,柔著聲音跟沈計雪講電話,「你爸說等他攢夠了錢,就立馬回來帶你去看醫生,小沈,你別著急。」
或許是陳顯的故事天衣無縫,又或許是沈計雪太過信任陳顯,一時間,他沒有找到陳顯話里的破綻。
他懨懨的,有點失望,不能馬上見到爸爸,「那他……有說過什麼時候給我打電話嗎?」
「他想給你打電話的。」陳顯抓耳撓腮的,撒謊對他而言,絕對是最難的事情,還得騙沈計雪這樣一個小孩,他內心無比的掙扎,無比的自責,「他……不記得我家的座機號碼……」
生怕沈計雪現在就要給他爸爸打電話,陳顯抓破了腦袋,總算是想到了理由,「你爸工作的那個廠吧,比較偏僻,為了攢手術費,他平時都不怎麼上街的,深圳那種大城市,上街一趟得花不少錢,他們那邊打電話遠不說,話費還貴。」
但是總不能完全不聯繫沈計雪,陳顯嗓子裡像是有一團火,燒得他難受。
「他說他會給你寫信的,等你爸爸的信到了,念給你聽。」
「我爸給我寫信?」沈計雪的語氣怪怪的,說不上來是疑惑還是別的。
陳顯還在因為編瞎話心肝怦怦直跳,沒有注意到沈計雪的異常,「對,我已經把家裡的地址托人告訴他了,他會給你寫信的。」
聽筒了忽然傳來了電流的聲音,像是接觸不良一樣,沈計雪沉默了一陣,輕聲開口,「那我爸在那邊做什麼工作?」
原本還擔心沈計雪會揪著打電話和寫信的事情不放,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沈計雪這麼問,多半是擔心他爸的工作辛苦。
「你爸的工作輕鬆,食品廠做打包,現在打包都是機械打包,他們的工作就是盯著機器,別印錯了生產地和生產日期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