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并不介意,待她更是温柔体贴,可是留下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直到王府不远处因意外走了水,火势冲天时,王夫人受了惊吓。
将爹娘送回瑶泉镇休养,再回来后,他似乎不愿再见到她,不再主动穿过几进院落去探望她,更不曾给她夫妻之间本该有的温存。
也许是因为他想多一些时间陪伴那个娇柔的新夫人,也许是因为他与许佳念的第一个孩儿终于出生,也许是因为他在宦海中顺风顺水一路高升。
总之,他繁忙而有序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她能挤进去的角落。
他不来,她也不去,虽只是隔着几道墙,却似是各处天涯与海角,很久都不见一面。
她受尽了相思苦,也厌恶了爱生恨,想离开,却又不甘心,不舍得。
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太倔强,才让他们落到了如此地步。
若是低一低眉眼便能换回往日温柔,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所以,她有时也会恨透自己那端得那高高的姿态,连许佳念都能为了他甘心为妾,为何自己不能再大方有度些?
她告诉自己,男人三妻四妾本属寻常,即便他再纳妾,他最爱的人还是自己,不是吗?更何况,许佳念能帮到他,能助他平步青云一展宏图,不是吗?
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找了无数原因来劝慰自己,但每次挣扎许久,她能做到的唯有远远地去见他一面,然而看见的不是他对自己相思入骨,而是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但她还是想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
直到有一次,她躲闪不及,被他瞧见。
那一瞬间,她甚至是期待的,期待他欣喜温柔的目光,期待他急促而来的脚步,期待他坚实温暖的怀抱。
可他却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身而去,留给她的背影清冷而坚决。
那种疏离与淡漠,深深地刺入她的心里,击碎了她积攒了日夜折磨后换来的那一瞬间的妥协。
她想,他终究还是将她弃之如敝履。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踏入前院一步。
她是自卑的,也是骄傲的,但就算愿意放下孤傲,也需要两厢情愿。
她知道,她与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最悲哀的是,她依然爱着他,原本应是甜蜜的痛苦将她日夜折磨。
来到京城后的第四个年头,终于衣食无忧,她却跌入了最凄冷孤独的低谷。
她不愿成为被爱所困的怨妇,骨子里还住着当年那个倔强固执又向往美好的小姑娘。只可惜,一念情动,情断不由人心。
她需要被拯救,而枯水簪便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是那样地迫切,甘愿以一生为赌注。
睡梦之中,轻轻弯了唇角,她一身轻松。
青珠听了她的吩咐,虽然守在小院门口却不去打扰,直到入了夜,也只是从屋里拿了锦被替她盖在身上,但一眼瞥见夫人满脸的泪痕时,心里还是生生一痛。
这一次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但也许是人在回忆痛苦时总是赶得很急,在醒来时,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清晨的光洒了下来,照在墙角那棵刚刚生出嫩芽的树苗上,照在朴素而简陋的竹亭上,照在随意铺展在石案上的如墨绣面上。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光。
这会是新的一天吗?
端着水盆过来的青珠见她终于醒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夫人总算是醒了,这一夜您是又哭又笑,连被子都被您的眼泪给弄湿了好几条,将奴婢吓得半死,若不是夫人提前吩咐不可将您唤醒,我还以为是夫人中了邪,定然不会就这样让您睡下去的……”
宣泽坐了起来,看她一脸疲倦显然一夜未眠,愧疚道:“这一夜你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