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學鯨落。不會的。真的。我不捨得離開你。」
淚,仿佛砸得更厲害,靖岳睡衣的衣領已經濕透,聲音也顫。
「新中招校醫,你陪我好不好?」
「好。」
靖岳的話音剛落管鋅即刻續上,沒有猶豫。誰也沒有考慮能不能通過這回事,只在乎願不願意可不可以想不想。所以都滿足,都欣慰。靖岳含走了他婆娑淚眼的濕潤,不捨得又捨得。
渺渺蒼生也降心相從。
2.
浩瀚的汪洋上豪華的郵輪上擁擠的房間裡促狹的休憩之地上,海浪聲此起彼伏,也不乏輕微地顛簸,靖岳會雙臂微微地緊緊身下的人,聽他絮語。
「我是愛你的,我愛你到底。」
是愛你的,用赤身裸體去愛你,用被酒浸濕的靈魂愛你,用躁鬱的心靈愛你,用殘破的大腦愛你,但,是愛你的。真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一遍一遍……
如此相互縱容,許你克己復禮,也許你為仁由己。
3.
一覺再醒,靠了岸。
可都不想再在上海做停留,立刻買了機票回新川。
時間變得相當的倉促和緊湊,沒有那麼多「得閒」。不得閒停下來看看什麼季節生什麼瓜果,不得閒停下來品品這是西湖的龍井還是武夷山的大紅袍,不得閒停下來煲一鍋滋補的老火湯,貪快貪捷徑。所有的事只要上了搜尋引擎仿佛都迎刃而解,幾秒鐘。
生命亦是如此。
快速獲得無關緊要的答案和實現不成魔咒的欲求省去了錯愕的時間,抻長了生命,而看似延伸的生命時長藏著對抑鬱症患者巨大的殺機。他們最怕。不是怕活得久,是怕活得久的人生里一直抓不住主心骨,從而無端地無意義地在消耗生命,像是看一本書沒有書籤又記不起看到哪裡,於是不斷重複永遠走不到終點又可謂每一步都是終點。
於是不敢再慢慢來,不怕豁開一條條口子,怕它一刀一刀溫柔地捅,不知不覺,溫水煮青蛙,當覺得痛的時候早已經千瘡百孔岌岌可危。
4.
回程的飛機很平穩,很好睡,管鋅本來坐靠過道的位置是怕萬一不適便於去衛生間,沒想到睡的那麼酣。他右手被靖岳握住,雖是夏伏靖岳也為他向空乘要來了薄毯。
不可否認,當空乘面對那一雙緊握的手的時候她瞳孔里是有一絲震驚的,大概是出於職業道德吧,她很快鎮定,不著痕跡,遞過薄毯的時候還露出標準的八顆牙的笑。
靖岳不覺得一輩子會忘不掉的東西很多,這個微笑算是其中之一。無論那名空乘出於什麼理由她都給了靖岳和管鋅莫大的尊重,來自於陌生人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