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
5.
遠處仍舊光亮,也把這光照進了斜塘,管鋅沒喝酒,飲了一大口溫水,一頓再頓終究還是沒能開口。
靖岳環過去,用了些力,像是告誡,也像是祈哀,但求疼,但求生,但求管鋅此生不離開。管鋅回應似地環繞,像是蹭了蹭那樣地吻了吻靖岳。
奇怪,明明喝的是溫水,但好似那深冬的冰涼侵入筋骨,會疼,會狠狠地疼。
靖岳是喝得有些醉了,本來酒量也欠佳,他抵在管鋅的肩膀。
話語裡帶著小孩子氣的含糊的難過,「你說你愛我,你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
「管鋅,我想聽。」
上一次見靖岳喝醉還是在那年除夕,他也有貌似無理的要求。
管鋅覺得好笑,怎麼平日裡更希望自己別喝酒的人卻總是喝起來一醉方休的樣子。但他也總是順從,靖岳想要的,只要他能他都給,予取予求。
他吻在眼眸有睫毛的傾動,他吻在鼻尖兒有輕微的氣息,他吻在臉頰有臉紅的溫度,他吻在嘴唇有情動的濕潤。
「我愛你。
「我愛你,阿靖。
「你想聽多少遍都可以。」
多少遍管鋅都會講,永無休止都可以。
管鋅被攬得很緊,切膚的紮實,他知道的,靖岳怕,怕他被搶走,不是蔡徵超,是上天。因此他在意識清醒活著的每一天,都心甘情願竭盡全力地告訴靖岳他有多愛他。和曾前和蔡徵超說過的那樣,管鋅大抵也是覺得自己不知道哪一天真的會親自,獨自,了結生命。
他是命運的膽小鬼,可他的愛很虔誠。
他的生命里有很多時刻都是凋飛的,經歷過強烈的刺激以至於病症施加的枷鎖束縛都顯得沒那麼有影響力,所以他也從來沒有著力掩飾他與這個世界的溫度差。
也許管鋅自己都沒有細細想過,他並非總想尋死覓活。他照本宣科地翻學,做實驗,研究課題,畢業,過那些對他來說實際上都無差別的節日,見一些重要但更多的是不重要的人,回到家後卻常常什麼都不做,只是枯坐,不喝酒就睡不著然後把自己喝醉睡去,在睡眠中斷片以為這樣就可以早些觸碰到翌日的晨暉。
以為。
曾去旅行的那一趟,他和靖岳一起坐在露台看海天一線,耳邊是海浪撞擊礁石的聲音,管鋅想起一句歌詞,淡淡念白--藍色是憂鬱。靖岳那時候輕輕地揉捏管鋅的手指,再覆上他的眼,緩幾秒再落下。那幾秒的一葉障目的時差已經分不清是落日還是日出,所以可以理所當然地分不清是太陽被托起還是它即將要墜入。都不重要。
海變成了橘黃色。
是那種萬物有了力度和熱源後欣欣向榮的顏色。
是靖岳讓所有一切枯木逢春,重塑管鋅的生命,源源不斷地輸送能量和補給,是靖岳堅定地不要管鋅被折磨,被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