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1.
夜是個好夜,管鋅盤坐在蒲團上,面前是醫書,看起來他像是在和自己對弈。
「喝酒了?」管鋅聞到滿襟酒氣。
靖岳早上去的時候說了可能會回來得晚,可沒說會喝酒。
靖岳脫著外套走過去卻繞開管鋅,「管醫生還管我喝酒啊?」
「我管得不管得?」管鋅抬頭看著他,但燈光照著書不朝著靖岳那一邊,管鋅看不太清人,迷迷濛蒙的,又重複了一遍,「我管得不管得?」
靖岳把外套丟到鐵皮做的盆子裡,走過到管鋅旁邊抱他。
「別!」管鋅沒讓靖岳抱,將自己蜷得有些發麻的兩條腿抻開又順勢拉靖岳坐下,靖岳也隨手從床鋪上扯了張毯子,坐下,輕鬆一裹,將管鋅也裹進毯子裡。
靖岳不看管鋅,雙手替管鋅揉著雙腿,待雙腿的酥麻感好些管鋅便握了靖岳的手,算是叫停。靖岳自然而然地反握住,說,「我沒喝酒,是酒灑在身上了。」靖岳的瞥見管鋅在看的書,「培根?」
他覺得有意思,又往下看了兩行,上面寫著--培根即誕液,在人體內的功能是供營養、長脂肪、調皮膚、正常睡眠等。「培根」也基本分為五種,即:根基培根、研磨培根、嘗味培根、饜足培根和粘合培根。
靖岳看明白了,點了點頭,「是這個意思啊!」
管鋅還是不說話。
靖岳自己倒是憋不住了,偏過頭就親了管鋅一口,「管得,管得,就管醫生管得。」
又說,「鋅,我也怕,怕你不好奇不言語不正視是因為你不愛我。」
管鋅揉捏著靖岳的掌心,拽著他的思緒走,「你明知道的。」
你明知道我愛你的。
「那就是怕你不夠愛我。」
不夠愛我,隨時都能離開我。
本想用這樣的方式來阻斷對於生命的謬想,卻劍走偏鋒,踩在了更豐裕的悲慟之上。
管鋅不說話並非擰這一股氣,或者也是氣,但也只是氣了,更多的是他也怕,他一度依靠酒精麻痹病毒,但酒精同樣是另一種病毒,同樣蛀空了他的五臟六腑。他無數次覺得自己在漂浮,四肢像是被肢解過一樣,主幹也像發焉的茄子,腦子是空的,而他們,各飄各的。至今他仍舊會有這樣的感覺。
而這並不是他想要的死亡方式,他想要的死亡是沒有痛苦的,心臟和肌體停止運行得很驟然,也決絕,因此腦神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對此作出反應,映射不到墮怠和衰敗,更不至於恐懼。甚至覺得那樣才是徹底的痛快,只有虛殼沒有器官,沒有循環的流淌,沒有節奏的跳動就沒有束縛和桎梏。只在秒針轉動的那一下,精準地,永恆地停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