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了。倒了一杯水給劉川峰。高原總是乾涸的。
這是他第一次與劉川峰單獨相處。儘管他從前也沒有認為劉川峰沒有過這樣的疑心,但當他這麼直截了當的說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得到劉川峰還是詫異的。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嗎?我和靖老師。」
管鋅還特意點明。
劉川峰沒有答,只看見管鋅善意的注視。持續。
管鋅眼睛裡越是動人的清澈越是讓劉川峰的隱瞞動盪。無法迴避。
劉川峰的回應混著慌不迭喝水的吞咽聲。略帶遲疑的磊落。
他不知道他們關係里淺露的細枝末節,但總歸是知道什麼的。
管鋅笑,聲音溫和,「那就請劉老師幫我瞞一瞞。」
劉川峰問他,是真誠的,「很久了嗎?」
管鋅不答,沒有別的意思,他並不想拿痛苦當談資,也不想有意地將磨難的過去向別人外露,誇大所遭受的不堪以至於都忘記了也曾見過曙光。
於是劉川峰又問,仍舊是真誠的,「那些藥也沒用嗎?」
他身子往棚子裡蛄蛹了一下,指代明確。
那些藥早已經對管鋅已經沒有什麼效用,連助眠的功力都很微弱,但他鐵了心不講給靖岳,也早已熟稔地聲色不露。面上的情緒起伏並不大,即使他總是要耗心耗力地壓制痛楚的浸淫,長此以往地此般無理地討伐和泛濫難免讓他眼底偶有浮動的幾不可察的痙攣,只是隨即便淡化在春風醉人的笑里。
大概因為不可察覺才顯得更淒悽慘慘戚戚。
有時候靖岳和他說話--他甚至都懷疑靖岳其實已經有所察覺只是在配合他,他心裡都會撓痒痒似地發毛,從曾前堪堪十歲出頭九年義務教育還未能畢業單單只是他的瞳孔里就已經勾兌了太多的關於過往的仇怨的年紀,到如今,十餘年,深恩負盡,飄零久。
越是打後越是無法接納自己狹隘的行為。每每面對靖岳不偏不倚的直球時,每每面對靖岳的天衣無縫的純粹時,他都自慚形穢。管鋅只好告誡自己,儘可能少的,儘可能溫和的欺騙他。
而欺騙作為動詞本就是以傷害的形態存在,無論動作者幾多小心都改變不了它原本的事實性質。
這些他還是不肯講給靖岳,他不想再因為自己的事給靖岳徒添的閒愁而懊惱--雖然他知道靖岳百分之一萬不是這樣想的。但對於劉川峰的問題,他如實回答,「沒用。」
劉川峰知道他是醫生,連他自己都說沒用,那就是真的了。所以他答應替管鋅瞞一瞞,瞞一瞞他頭先看到的血淋淋的一片。
5.
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所以管鋅可以確認,這絕不是因為天氣嚴寒乾燥,鼻黏膜受到冷空氣刺激,失去濡潤空氣的作用以至於鼻黏膜乾燥從而引起毛細血管破裂導致的出血。多吃新鮮的蔬菜和水果,多喝水,局部使用複方薄荷油是緩解不了症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