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再絕情一些,是不是可以無此憂慮?如果破碎的不是一塊一塊的沾著酒氣的玻璃而是一塊一塊的心。如果一塊一塊的心可以愛上不同的人而不是執著於一個夢裡的浮影。如果連以上的如果都沒有的懂得斷情絕欲。
不可能有這樣的如果。
想到這裡靖岳不自覺地加快了動作,動機不純,仿佛把回憶里礙事的碎玻璃都撞開,他大概早就知曉,自己繞不開這個局。繞不開便不得痛快。
管鋅的兩眼匯聚了五官的全部力量,炯炯的火快要噴出來,於是合上,只感知力量,甘心身心靈被壓縮成薄薄一片,不覺痛苦,也再無惡感,接納,融入,暈眩。他仿佛看見自己處身這裡的冬季,也覺得自己不過是茫茫雪原的一片雪花,落在沉澱的雪路,隨便一縷踏入此地的空氣抑或是腳印都能輕鬆地碾他入塵土。
他早該知道了。
他的魂魄在湮滅之前仍舊激勇地盤旋在他與他生前每一所居住過的住所的上空,埔山,新川,貴州,新疆,西藏......一圈一圈地,悲喜交織地纏繞著這片被鞭笞得有生疼的記憶的地方,那些過往的點點滴滴像是他恍惚間看見的片片墜跌後凋零的雪花,燦爛地渲染過,呼吸過,卻也終究難逃此命運。
他早該知道了。
纏綿悱惻會荒蕪成黃沙一片,藍田玉暖也蹉跎了虛無一把,所有的一切都在逼他置身懸崖峭壁,再無退路。不得不嗟吁這浮生螻蟻終尋常,任誰都逃不開宿命。
這個,安家落戶的夜晚。破碎即虛空。反之亦然。
第60章
1.
太夜了,垂眸,管鋅不再看月亮,月光撫不平他陳舊的創傷,回房,關了棚門,靖岳還在工作,管鋅走過去,靠近,不發一言,只想靜靜地陪著。
靖岳停下工作,管鋅見狀又不願了--儘管他對以後的事完全可預料,且星點地露出端倪--但到底是不願意擾到靖岳工作的,靖岳也倔,不依,攏管鋅過身,呼吸在管鋅的脖頸打著渾濁的節拍,還把作業推到管鋅面前,說,「管醫生幫著批改批改?!」
管鋅才不,被攬得舒服,索性眯著眼,妥帖地依靠,以為這樣就可以早些迎接來睡意。
靖岳見他睡,便由著他睡,把油燈調整位置,繼續工作。
但管鋅並沒有睡,藥物尚且不能令他入眠,何況靜坐,他內心越發的荒涼,如山川緬邈(miǎn miǎo)。千思萬緒,到底是穿不過一個針眼。
他這一世為人趕上天不疼地不愛,原生家庭是他沒得選擇的選擇,年幼時已承載了太多毀滅性的打擊,後隨年歲增長,循序漸進地憎惡,日復一日,累積,所以憎惡所有,譬如,上天的不均正,總是有偏差地撥擺命運的秤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