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面风挺大的,您要不要盖一下?”
许千山瞥了眼他手上花花绿绿材质粗糙陈旧不堪的毯子,还能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细菌病毒。他不加掩饰地嫌弃道:“不用了。”
岑白尴尬地收回手,盖在自己身上。
他们各置一方,毛毯之下,岑白紧张地抠着手指。
“你是他在这里关系最好的人了吧。”许千山的语气不像疑问句,更像陈述句。
“你知道他是申城人吗?”
“知道。”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不知道是不是岑白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句话带了些嘲讽。
“我也是前几天——”
“知道就行。”许千山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来找你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给你一些忠告。”
“您说……”
“他呢,生在申城,根在申城,这里只是他母亲的故土。我给他办好了转学手续,过完年他就在申城上学。明年六月,我就会送他出国,我已经给他打点好一切了。”
砰的一声,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震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叔叔,他是自愿要出国的吗?”岑白纠结地问出口,“我能见见他吗?”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骗你?我是他的父亲,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倒是你,你算什么?觉得自己比我还了解他?”许千山冷眼看他,出言刻薄,“想见他一面?你得先问问自己配不配。小伙子,认清现实,你和他云泥之别。等出了社会,你想见他一面,都需要邀请函。身份不匹配,这就是你和他最大的差别。”
如果不是许俨一时置气,岑白这辈子也遇不到他。
岑白觉得今天的风有些太厉害了,把他冻成了冰块。他现在跟块冰雕似的,做不出任何表情与动作。如果有人给他来一拳,他能碎成冰渣。
“岑同学,我还挺欣赏你的。你虽然家境贫寒,但你在学校里是个中翘楚,不过你还是差远了。许俨可能确实和你关系好了点,但你觉得哪点能与之相配。农村户口?强破脑袋的贫困生名额?顾影自怜的小镇做题家?还是你那在全省都排不上名号的学习成绩?你以后的月薪,恐怕连他一只鞋都买不到。”
岑白手心发麻,胸腔似乎被人塞了块巨石,挤得他喘不过气。
他所认为的遥不可及的一切,对许俨来说唾手可得。
他们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
因为一场错误,相交,缠绕,最后脱离了事物发展的轨迹。
是时候回到正轨了。
“如果你上大学之后有困难,我可以资助你。”许千山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两人中间,不加掩饰地傲慢与不屑,“毕竟你在霓县,也算是个好苗子。”
岑白深呼吸,婉拒道:“谢谢您的好意,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挣钱。”
许千山认为他不识好歹,不过也不想和一个小屁孩浪费时间。
“不用等他了,他不会回来的。”
岑白呆坐在椅子上,连许千山多久离开都不知道。他坐在那里,毫无生气,路人纷纷投来古怪的目光。若不是眼睛还在动,可能真的会让人误以为这里冻死了一个人。
天色将黑,空中飘起了雨夹雪,宛若无形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刺透他的五脏六腑。等他回过神时,已然千疮百孔。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是第三次震动了。
岑白伸出冻得毫无知觉的双手,屏幕亮起,原来已经六点多了啊……他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电话是杨嘉佳和关明翰打来的,岑白站起身,活动了会僵硬的身体才上楼。
杨嘉佳给他们带了饭,见他脸色苍白的回来赶紧把热水袋放进他怀里让他捂捂。
“去哪了?脸都冻僵了。”杨嘉佳双手搓热贴在他的脸上。
“在外面散步。”
关明翰给他倒了杯热水:“快暖暖身子。”
热水下肚,身体回温。
窗户已经覆盖了一层白雾,房间里的电视新闻频道播报今年冬天将有超级寒潮,请各市民做好准备。
刘阿梅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吃不下饭,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今年冬天怎么降温这么快啊,天气预报说过几天有雪,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霓县都多少年没下过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