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还活着,原来他昏迷了四天,原来真的只是梦啊……
岑白直起身子靠墙,嘴唇翕动,气若游丝,艰难地出声:“今天是几号?”
关明翰给他递了杯温水:“初五。”
初五是他开学的日子。
“佳姨,您帮我请假了吗?”喝完水,岑白的嗓音恢复原样。
关明翰瞥了一眼杨嘉佳,杨嘉佳沉出一口气,斟酌了一会:“白白,佳姨也不想瞒你,我就实话和你说了,我给你办了退学手续。”
岑白有些懵:“为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是绝对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要不是我回来了,我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我已经痛过一次了,你还要我再痛第二次吗?你死了你觉得我还能好好活下去吗?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无论怎样,你用奶奶当借口要留在这也没用。反正签证早就办好了,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走!”杨嘉佳态度难得强硬,说到后面她更是情绪失控,声音哽咽。
“你要是想怪我就怪我吧,所有手续已经办好了,我是一定要带走你的。”
安静了几秒,岑白身子前倾,抱住了她。
“佳姨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全都涌了出来。杨嘉佳抱着他,这几天的心终于落定。
下午的时候,岑白提出要出院。杨嘉佳带着他做了全套检查,又经过主治医生的允许,才放下心。
走出医院大楼,外面出了点太阳,但是被灰白的云层遮住,只泄下微弱的光芒。寒潮已经离开,徒留一地雪白。环卫工人兢兢业业地铲着雪,道路两侧的雪堆得比人还高。路面仍有冰霜残余,走在上面嘎吱作响。
关明翰捏了个雪球,砸向雪堆,同他说:“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那几天,暴风雨下得我以为世界末日来了呢。下楼买袋泡面都没有,货全被抢完了。不过还好我们这是南方,只下了两三天。我今天刷新闻,北方还在下大雪呢。”
杨嘉佳:“北方肯定也有专门的应急措施,你就别瞎操心了。”
今年天气确实与以往不同,几十年难遇大暴雪。
也不知道……
“岑白!”关明翰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想什么呢快上车。”
坐上出租车后座,岑白打开自己的手机,连上流量后,图标占满屏幕最上方区域,信息更是应接不暇。
一条条翻看,许俨的那个聊天框已经消失。
他往上划,葛如婷和杨越都给他发信息了,还有几个并不是很熟的课代表班干部,都是问他退学的问题。
岑白回复葛如婷:[个人原因,就不透露了。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祝你前程似锦,考上理想大学。]
他删掉后面那两句话,复制粘贴给了其他人。
不仅如此,手机短信也有二十多条信息。除去无关信息,其余都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光是看前两条信息他就知道是张泽奇。后面的内容岑白没有再看,直接删除拉黑。
到家后,岑白回了房间。杨嘉佳简单打扫过他的房间,寒假作业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教室里的物品也全都拿回来了。
杨嘉佳开始收床铺:“你收拾行李吧,我买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待会直接去市里,在机场旁睡一晚。不用带太多东西,缺什么到那边我们再买。”
岑白打开衣柜,从里面掏出几件还算新的衣物。之后,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条毛毯。
杨嘉佳:“毛毯就别带了吧,到那边再买新的。澳洲现在是夏天,你也用不上。”
“我喜欢用这个。”岑白将它塞进了箱子里,上下都有衣物垫着,磕不到摔不着,比放平板和电脑还小心翼翼。
关明翰接过他的行李箱:“这么轻?”
“我东西本来就不多,旧的我都没带。”
一想到岑白平时一块钱掰成两张五毛用,关明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豪气地说:“没事,到那边想要什么哥给你买!”
给所有家具盖上防尘罩,岑白最后将每一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
大门关上,再次打开,不知会是何夕何年。
今天他们在市里休整了一晚,就这么点时间,杨嘉佳也出去应酬了一会。其实是因为岑白住院这段时间,他们的行李全都寄存在好友家,临走前就请他们家吃了顿饭,顺便介绍公司业务。
翌日一早,说不出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感到兴奋还是第一次离家出国,岑白一晚上都没睡着。
值机时,他特地选了靠窗位置。
也不知道在天上会不会离奶奶近一点?
望着舷窗外错落无序的云层,岑白百感交集。
奶奶,我真的如您所愿坐上了飞机离开了霓县,但不是因为考上大学。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飞机行驶在空中,关明翰告诉他:“我们这会应该已经出省了。”
岑白趴在窗上,俯视着底下如沙砾般的一切,作了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霓县。
再见了……许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