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人往他身体里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几分钟后身体的异物取出。
“先打点滴吧。”岑白听见有人这么说,恍惚间,想起了奶奶,在他生病时永远陪在身边的刘阿梅。
幼时,岑白害怕打针,每次哭天抢地抗拒打针时,奶奶就会抱住他,遮住他的眼睛。
刘阿梅常去饭店后厨打零工,身上经常沾上油烟。刘阿梅怕别人嫌弃她,就会往自己身上喷点花露水。
每次刘阿梅抱住他,他都能闻到一股花露水夹杂着油烟味的奇怪味道,但是莫名能让他安心。因为他知道,奶奶一直在他身边。
记忆中的花露水味似乎变成了雪松味。
此刻,眼前这个人也紧紧搂住了他。
尖锐的针头刺进手背,岑白难受地嗫嚅:“奶奶……”
他的双眼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滑进他的口腔,咸咸的。
许俨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待护士离开,再让他平躺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曹立成先行回公司,将需要处理的文件通过邮箱发给他。
许俨守在床边,偶尔从手机前抬起头,瞥一眼铁架上的吊瓶。若是吊瓶只剩一点点,他就会放下手头工作,静静观察药瓶的变化。
护士处理完,许俨继续投入工作。
工作页面忽的弹出几条信息。
余思妍:[今晚出来喝酒。]
许俨:[从南极回来了?]
余思妍:[……别损我,朋友过生日,回来两天,不准告诉家里!]
余思妍:[出不出来?]
许俨:[不来。]
“咳……咳咳……”
许俨立刻放下手机,站起身观察床上人的反应。好在岑白只是咳嗽了几声,又沉沉睡去。
许俨放下心来,重新坐回板凳上。
余思妍孜孜不倦地消息轰炸他,似乎他不答应出来喝酒她就会一直骚扰到他同意。
许俨索性给手机静音,关掉手机。
这间病房有四张床,岑白所处床位正靠着窗。恰时太阳拨开云层,阳光温柔地倾泻,落在岑白的脸上,让他红扑扑的脸蛋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黄。
十二年里,岑白像是变了许多,但又无法详说具体。许俨有时照镜子,都会觉得自己变老了,甚至能从头上找到几根白丝。
而岑白容貌依旧,从他脸上也并未发现岁月这把杀猪刀来过的迹象,这让许俨倍感挫败。
许俨端坐在椅子上,乐此不疲地注视、陪伴。
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填充内心十二年的空白,哪怕效果显微。
吊瓶还剩最后一瓶时,岑白的包里传来一阵震动声。
“明翰哥”的备注,让许俨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岑白,我晓得一家口碑还不错的火锅,就在你公司附近。中午一起吃饭啊,我来接你。”
这声音……
许俨想起了生日宴那个男人:“你是哪位?”
“你是哪位?”关明翰没想到是个陌生人接的电话,“你是他的同事吗?我是他哥哥,请问岑白人呢?”
还真被杨振然说中了,真是亲戚。
许俨莫名松了口气。
“他发高烧,现在在医院输液。”
“生病了?!”关明翰声音瞬间变得担心,“怎么生病了?他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许俨本想说不用的,自己可以陪着他。但一想到下午还有个会议,无奈歇了念头:“第三人民医院的急诊。”
“麻烦你等我一下,我现在赶过来。”
电话挂断,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身子,不知是不是被刚才打电话的声音给吵醒。许俨见他打点滴的手在无意识乱动,怕针头移位,抬手按住,顺便将他的手放在一个舒服的位置。
忽然他视线不经意一偏,岑白的手腕似乎沾上什么黑色的脏东西。许俨抽了张纸,小心翼翼地避开留置针,推上他的衣袖,慢慢擦拭。然而他擦了好几下也没见那块“脏东西”消失,纸也是干干净净的。
许俨疑惑不已,正巧点滴结束,护士走进来拔针。
“患者醒了就可以离开了。”语罢,护士带着工具离开。
许俨双手捧住岑白的右手,轻轻举起,看清了这块“脏东西”——
是一串纹身,一串简单的字符纹身。
许俨仔细端详,看着不像图案,又长又短的长方形,更像是……摩斯密码。他拍了张照片,打算回去研究一下。
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纹身?
许俨抬高他的右手,借着倾泻的光线,发现在纹身的遮盖之下,是一道凸起,颜色也比其他地方要深,看着像是一道伤疤。
伤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