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小小的魚缸,養了幾條金魚,金魚總是死,陶正和就總去買,讓陶琢挑喜歡的品種,牽著陶琢一起回家。
但現在魚缸已經乾涸了,枯萎的水草牢牢嵌在缸底,難以被撼動,那就是時間的力量。
還有那隻小茶几,那個矮酒櫃,那塊羊毛地毯,那張土耳其毯子……
陶琢環顧四周,視線所及儘是塵埃,現在他有了最強烈的實感——被拋棄的事實。
他和這些被主人遺棄在原地的家具一樣,仿佛累贅,陶先生和林女士都不願帶走家具,也都不願帶走陶琢。
陶琢試圖用冷漠麻木自己的計劃失敗了,這一刻被尖銳的實感刺穿。
陶琢忽然很想逃離這個地方,轉身去拉木門,可是門被人從外面上了鎖,紋絲不動。陶琢想原路返回,跑回臥室,可是狂風裹挾著暴雨呼嘯而來,把那架梯子吹翻在遠處。
陶琢被困在了這裡,哪兒也去不了。
陶琢摸出手機,給嚴喻發微信。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找嚴喻,可是該死的蘋果手機沒有信號,連電話都打不出去。
又是一聲穿雲裂石的雷鳴,伴隨著閃電如利劍出鞘,撕破黑夜,外頭的路燈跳了兩下,「啪」一下滅了,世界陷入死亡般的漆黑。
陶琢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抱著靠枕蜷縮在角落,希望有誰能來帶他走。
他明明知道沒人能想到他在這裡,可他還是在心裡祈禱著……
帶我走吧,帶我走。
高燒席捲而來,再次淹沒陶琢。陶琢明顯感覺到皮膚一點點變得滾燙,他的意識一點點變得消沉。
會被徹底遺忘在這裡嗎?陶琢模糊地想,不知過了多久,卻聽到似有若無的「砰砰」的動靜。
一開始陶琢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以為是做夢,可是下一秒,感覺世界一震,有人把木門踹開了。
然後一個熟悉的身體靠近他,有人在輕拍他的臉,見他沒有反應,又將他抱起來,放到床上,用衣櫃裡的床單把他擦乾,用厚厚的毛毯把他裹起來。
「陶琢?陶琢?」那個聲音說。
手掌貼在臉頰上,輕輕擦去陶琢眼旁不知是雨是淚的水痕,陶琢渾身一顫,抓住那隻手不想再放開。
然後陶琢努力睜開眼睛——他看見嚴喻就在身前,用那雙深黑的眼睛望著自己。
那一瞬間,陶琢以為自己在做夢。
於是陶琢也這麼問了:「我在做夢嗎?」
嚴喻說:「不是夢。」
為了證明這一點,嚴喻沒有抽走手,而是帶著陶琢的手,一寸一寸靠近自己,讓陶琢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唇……最後停留在臉頰上。
那觸感太真實,溫熱又柔軟,陶琢的眼淚忽然滾出來,很不爭氣地看著嚴喻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