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除夕夜凌晨,陶琢給嚴喻發來的留言。
第一條是:新年快樂,嚴喻,新的一年一切順利。
第二條是:許了個願,希望你天天開心,天天健康,你得幫我實現。
陳嫻忽然心下百味交雜,澀得說不出話。
她曾經被人背叛,遍體鱗傷,因此對這些人口中所謂的愛充滿警惕,但這不意味著她有權利阻攔嚴喻相信愛。
也許嚴喻就是比她幸運,遇到了一個可以交付的人呢?只是這個人的性別有點不巧。
陳嫻心情複雜,糾結良久,最終關上手機,原封不動地放回桌上。
陳嫻再次提出讓嚴喻別總來醫院,又再次被嚴喻當耳旁風。
嚴喻說你想找看護就找,來不來是我的事,摔斷腿的又不是我——言外之意你管得著嗎?
陳嫻只好在床上躺著,沒事幹,看嚴喻在一旁自習。
嚴喻還幫陳嫻制訂了康復訓練計劃,紀律性極強,每天下午都花半小時陪她復健。
訓練總是準時開始,準時結束,不短一分不長一秒。嚴喻和陳嫻一樣,有過於強烈的控制欲,這控制欲不僅對別人,也對自己。
所以對他們來說,也總是很難放過自己。
天漸漸回暖,又是一度春。窗外綠樹開始抽芽,陳嫻可以下地走動。有時她會走到窗邊發呆,一個人眺望遠處的南城,陷入漫長的關於前半生的反省與思慮中。
而有一天,她站在走廊往下看,瞥見兩個熟悉的人影。
那是一個天色火紅的黃昏,那個穿一中校服的少年急匆匆跳下車,背著一個巨大的書包衝進醫院,而嚴喻就站在不遠處,平靜地張開手臂,將他接入自己的懷抱。
嗯,嚴喻,陳嫻當時想,陽奉陰違得很有一套嘛。
但緊接著,她看到兩人走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那少年開始從包里掏出各種東西。
兩個保溫飯盒,一個裝著番茄炒蛋和土豆絲,一個裝著豉油生菜。兩份米飯,兩個勺子,兩雙筷子,以及兩盒橙色的胡蘿蔔汁。
嚴喻接過,開始吃飯,陶琢卻還在繼續翻書包。
一沓卷子,一本習題冊,一些似乎是列印好的作文資料,還有一些散亂的筆記。
陶琢和嚴喻說話,嚴喻認真聽,同時拆開筷子遞給陶琢。兩人夾了幾口菜,嚴喻似乎是在點評那道番茄炒蛋,陶琢笑了笑。
陳嫻以為這就結束了,結果陶琢吃了兩口,放下筷子繼續翻。
只見陶琢咬著筷子,從書包里掏出一大瓶牛奶,塞給嚴喻,又掏出一個蛋糕,塞給嚴喻。又掏出兩個麵包,兩大份西瓜和芒果,兩盒酸奶,兩包當宵夜的小零食……全部塞給嚴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