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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读乡下公立学校的我因为紧张症的关系,上课时无法回答老师的问题,上英语课时的情况最严重。
虽然我在前一天用字典查好国际音标,即使简单的单字上,也会用片假名标好读音,但上课被老师点名念课文时,在站起来的那一刻,我的脑筋就一片空白,同学的笑声在耳边回响,脸一下子胀得通红,腋下和后背汗水直流。
课本原本打开着,但在我慌慌张张地拿起来时,不小心阖了起来,就像那些上课打瞌睡的学生一样,慌忙翻到那一页,好不容易做好念课文的准备,却发现一行行英文字都扭来扭去,纠结在一起,不知道自己在读第三行还是第四行。前一天标好的片假名读音也像第一次看到的外国字一样,变成没有意义的文字,完全无法发挥作用。
我每次停顿时,年轻的英语女老师就深深地叹气,班上的男生也不耐烦地嘀咕:“快读啊!”女生也故意地吃吃笑出声音。
无论读得再怎么结结巴巴,最多也只是几分钟,我猜想应该不会超过五分钟,但每次读完课本坐在椅子上,顿时感到浑身瘫软,体育课的长跑还比较轻松。
英语老师煞有介事地建议我,平时在家多练习念课文,但我不可能在家人面前出声读英文。如果我有自己的房间,或许还可以小声练习,可惜我家没这种环境,我每天坐在书桌前写功课时,妹妹总是在我旁边大声笑着看漫画,或是听收音机。
如果我在家练习,一定也会被家人耻笑。
我并不是只有上英语课的时候才会紧张。
上国文课时也要念课文。说明文之类简单的文章问题还不大,但如果是故事,就会让我陷入恐慌。和英文不同,文字不会扭成一团,汉字也都认得。
问题是我不了解抑扬顿挫的方法。
当我刻意注意抑扬顿挫时,声调反而变得很奇怪,声音也会发虚,所以,我找到了解决方法,告诉自己不必特别在意这件事,只要像念说明文时一样,平平淡淡地念出来就好。但是,当我用这种方式念课文时,中年的国文男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念课文听起来像是在念经。
之后,每次上国文课轮到我念课文时,班上有个调皮的男生,会用铅笔敲着桌角,当我念完时,就会敲一下铁制的铅笔盒。他在模仿敲木鱼和铃铛的声音。明明是国文老师先说我念课文像念经,看到同学用这种方式嘲笑我,他也没有出面制止。
在老师的认知中,嘲笑可能并不算是霸凌,但霸凌的幼苗往往隐藏在这种地方。
学生在进入中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周围的同学分等级。必须和这个人交朋友,,虽然不想和那个人当朋友,但最好别惹他;和这个人交朋友会吃亏;可以不必把那个人放在眼里。
虽然并没有人统计每个人的评分结果,但一个月后,就会成为班上和社团活动等集团活动内的共识,决定每个人的立场。
我在班上属于不被放在眼里的等级,也没有参加社团活动。
就连老师也笑她,谁笑她都没问题吧。这成为全班的共识。
当然不可能有人和我这种人交朋友,我在班上越来越孤立。即使有人通知我什么事,也会被其他同学起哄,啊哟,你和她说话喔?小心被传染。我被当成传染病人,所以,即使班上有事,也不会有人通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