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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可以坐在壁炉前读书,魔王缠着勇者给他讲故事。魔王喜欢勇者低沉和缓的声音,但事实上他更喜欢趁勇者被温暖的炭火烤得昏昏欲睡而毫无防备的时候凑上来到处乱摸。勇者在这时候会怠倦抬起眼皮警告地瞪他,但在魔王看来这和引诱没什么区别。

“……你知道,政-变是常有的事。有新的王领导国家,我只是战败国的军人。”

显然,现在是故事时间。勇者回忆着,挑拣最平淡的词汇来叙述这件让人伤心的事。他一点儿也不介意直面过往,甚至有意把一切剖开呈现在魔王的面前,以尝试换取魔王对他的信任。

勇者抱着一本厚厚的古籍,裹着毛毯窝在壁炉旁边的摇椅上。魔王就在他身边,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直到被勇者一脚踹在屁股上才吃痛地安分下来——平常魔王是很乖巧的,不知道今天又出了什么毛病。魔王委委屈屈的表情差点儿没让勇者笑出声来。

托他的福,勇者现在确实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战俘的结局很糟糕。魔法师都上了绞刑架,士兵的军衔从下往上算,一部分被安置在底层,一部分被流放,最后那些——像我,不得不踏上前来征讨你的路,简单来说就是送死。其他幸运的家伙都逃出去了,只有我被抓捕回来。”

“为什么?”魔王颇有兴趣地追问。

“那当然是因为我是……”勇者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说道,“大概是因为国王的小女儿对我的爱慕吧。假如不确认我必死无疑,那个老家伙恐怕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呢。”勇者合上书,语调轻快地说。

魔王静默不语。

“您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同情我……”勇者小声抱怨。他侧头看了看躺在他身边的魔王——好吧,魔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勇者的肩膀睡着了。他抽了抽鼻子,在勇者的眼皮底下蹭来蹭去,然后找了个相对舒服点的姿势又沉沉睡去,毫无防备的样子看上去和普通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勇者抬手,轻轻地将散在魔王脸上的几缕黑发捋到耳后,他轻声说:“请允许我再讲个故事吧。”

“有一个小家伙出生在魔法世家,但他不会魔法。家里的所有人都告诉他,‘你不必勉强,因为我们会永远爱你,永远守护你’。”

他盯着面前的壁炉发呆。火烧得很旺,木材被燃烧发出细碎的响声,噼噼啪啪的声音在勇者敏感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甚至使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听见了混杂在燃烧的响声里的哭喊和尖叫声。

“后来,在敌国攻破城池前,父亲将长枪交给这个小家伙。他说,现在轮到你来守护我们的家族。”

记忆中轮廓模糊的府邸被战火一点一点地燃烧殆尽,兄长的死讯接连从紧闭的窗户里溜进来,家中无忧无虑的小儿子被迫骑上战马,奔走在前线,他运气很好,没有牺牲,且不断顶上一个又一个无人继承的军衔。

“然而最后也没人能守护国家,更没人能守护一个破碎的家族。战败国的魔法师被送上绞刑架……家人来不及向小家伙兑现永远爱他的承诺。除了不会魔法的小家伙带着一个本不属于他的极高军衔被押进监牢,全家人都不告而别。”

勇者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止不住哽咽了一下。他紧抿着嘴不发出一点儿生气,唇微微颤着。眼眶中没有泪水,但却好像独自忍耐着悲痛。

魔王的睫毛在勇者看不见的地方轻轻颤了一下。他假装自然地换了个姿势搂住勇者的腰,并念起咒语悄悄燃烧了一张安神符咒——果然,勇者看上去好一些了。

必须承认的是,魔王在一般的时候都算个很好的人,他的关怀无微不至,有那么几个瞬间里勇者真觉得他们二人本就是爱侣。然而,这样的生活虽然听上去不错,但实际上却寂寞地让人想要尖叫出声——人际交往,正常人都需要,然而魔王将勇者挡在了人群之外。勇者确定自己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也一点儿也不想整天对着魔王这张脸。

“我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囚禁。”勇者小声地说,“我需要自由,非常需要。”

“……旧历829年,我二十八岁。因为掩护战友越狱被推上了绞刑架,但在折返回来救我的战友的帮助下逃过一死,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从此生活在角落里。”

勇者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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