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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輕塵在見到署丞第一眼時,便猜出亦小白躲在西市署。亦氏是皇商,主供鹽和香料,貨物入京必先經過西市署勘驗,需由署吏在過所上批個「聽」字,這才能入市行銷。倘若出了問題,自然由亦小白來打點疏通,日子久了,亦小白與西市署便熟絡起來。
出了事體,找熟人幫忙才穩妥,所以西市署是最好的選擇。另外,誰也不會想到,她會躲到這裡頭去。
因此,慕輕塵只需要做一件事——引開常鳶,為亦小白的順利逃脫,打下堅實基礎。
回到公主府時,正值日落,第一波暮鼓咚咚咚的敲響,慕輕塵踩著鼓點,踏上抄手遊廊,繞過嶙峋的假山,進到昭蓬閣。
萬萬沒想到,在裡頭遇上了尚寢局的女司。
慕輕塵微微一震,喚了聲「淑兒」。常淑嘴角含有一抹淡淡的笑,提起裙角走向她。
女司上了年紀,兩鬢上有幾根銀白的髮絲,宮裡的人都喊她「女司嬤嬤」,主職是聽房——聽皇子皇女們行i房。
慕輕塵一看到她,就有一種要被公主寵i幸的不祥預感。
天哪,女扮男裝咋就那麼累呢?
她貼到桌邊坐下。牛菊花記掛著她口渴的事,取了桌中央的茶壺,為她連斟兩杯。
女司嬤嬤雙手疊在腰前,眼冒精光:「聽聞駙馬去了西市,婢子起先還不信呢,現下眼見為實了。」
喝水都咕咚咕咚的,看來身體並無大礙,她又道:「婢子這就回去把長公主府的名籍加上,明日的聽房尚寢局會按時派人來。」
慕輕塵花容失色,被茶水嗆岔了氣,連咳好幾聲,常淑忙為她拍背順氣,動作溫柔輕巧,像是軟綿綿的雲在背心撓痒痒。
「嬤嬤,實不相瞞,我這身子還發著虛。」
牛菊花附和,豎起三根手指:「對對對,您看看,大熱天的,駙馬卻怕冷,中衣足足穿了三件。」
女司嬤嬤訝然,抿嘴皺眉,似是為難,這聽房是先祖爺定下的,為的是常氏一族子嗣昌盛。規矩定得很死,若有哪位皇子公主因事告缺,還需通過尚宮往上報,一路報到內侍省去,過程繁瑣,耗時耗力。
昨夜一收到慕輕塵被雷劈的消息,她就和尚寢局的人商量著,擅自做主為長公主府告了缺,報到尚宮那,如今流程才走到三分之一,這還是看在慕輕塵情況特殊的份上加急辦的。
要說慕輕塵昏睡不醒也就算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醒來,還跟個沒事人一樣晃去西市看熱鬧,弄得全帝京的人都知道她安然無恙,明日若不聽房,實在說不過去。
常淑在慕輕塵身旁坐下,垂眸一看,還真見到貼在她脖頸處的三層衣襟,緊張的去探她的額頭,不想摸了一手的汗:「怕冷怎的還出這麼多汗。」
慕輕塵:「那是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