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慕輕塵很不喜常淑的心不在焉,清清嗓子,拉回她的注意力,「既然有過約定,殿下便要一言九鼎,」她推開常淑,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停下,窄袖一甩,姿態毅然又瀟灑,「殿下當年為了六皇子的帝位之爭,下嫁於我,洞房之日與我定下契約,許諾三年為期,期滿後放我自由!如今六皇子端敏聰慧,已乃陛下心中新帝的不二人選,微臣別無所求,只望殿下念在微臣沒有功勞有苦勞的份上,信守承諾,於微臣一封休書!」
她話吐露的一氣呵成,腰板兒挺得筆直,比朱雀大道上的老榆樹還直。
常淑怔住了,足足怔了一個彈指、兩個彈指、三個彈指……
十個彈指後,常淑:「哈?!!!」
契約?三年為期?休書?自己何時許下過這樣的承諾?常淑穩住心神,後退兩步,從頭到腳細細觀察起慕輕塵來,正思量著,就聽慕輕塵驀又補了一句:「公主,不要因寂寞愛上我,我心懷天下,註定不會被兒女情長所束縛。」
說這話時,她語氣哀戚,清冷的面容隱在溫柔的夜色中,若細細去瞧,還能瞧見她攥緊的雙拳,沒錯,她的心在疼。
可疼又能如何,以女兒身混跡朝堂已然是欺君大罪,她唯一能為常淑做的,就是遠離她,將她對自己愛戀掐死在襁褓中。
常淑天青色的雲紗裙衫微微一動,一陣難以言喻的委屈迅速湧進胸臆,明明前晚還甜言蜜語,央她生個孩子,現在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來傷她的心……莫不是,還在為那一耳光置氣。
常淑自知理虧,慕輕塵多好強的一個人,受她一巴掌,定是傷了自尊,她揪住慕輕塵的袖口:「我與向子屹真不是你所想那樣,昨日與你話趕話吵架,才會失了分寸……」
「不必多言了,」慕輕塵忍淚甩開常淑的手,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當年的約定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望公主不要食言。」
居然還有……白紙黑字?
常淑伸出的手頓了頓,半是疑惑半是猶豫的將信接到手裡,打開封口,抽出其中的白麻信紙展開,霎時,明潤的眼眸顫了顫。
這……這哪是「契約書」,分明是慕輕塵的「小金庫清單」。
「嘉盛二十六年五月初三,藏銀鋌一條於昭篷閣屋頂脊獸底座。」
「嘉盛二十六年七月,乞巧日,藏藍田玉牒一枚於書房桃花石筆筒下。」
……
「嘉盛二十九年,六月廿一,於西市承天金銀鋪,匯兌金銀錢幣,藏於郁華齋芙蓉小池內。」
常淑一字不落的默念下來,暗自算了算,從存第一筆私房錢至今,正好三年,眉梢一挑,誇了一句:「真是清楚明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