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輕塵面無表情,目光躍過她,盯著不知何時跪在門檻前的牛菊花「事到如今還提孩子做什麼!我……也不知指望了。」
她自嘲的笑笑,眼神哀戚,呵,央求一個只拿她當替身的人為她生兒育女,實在是太傻了。
臨了,她恨恨一句「廢話少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要眨一下眼睛就對不起『老虎屁股』的名號。」
言罷,脖子往後縮了縮。
常淑充耳不聞,只反覆念叨那句「不指望了」「不指望了」,這四個字像魔咒,更像針似的扎在她心頭,一針又一針,不依不饒,把她五臟六腑都給扎出千瘡百孔來。
怎麼能不指望了?
怎麼會?
她臉色一片慘然,整個人像是寒冬里燒白的木炭,徒剩死寂。
頭頂的烈日被飄過的濃雲隱去,天地霎時黯淡了幾分。心神恍惚中,一陣微風撫來,四圍響起沙沙的樹葉聲,聲色悠遠,仿若來自洪荒深處……
初月姑姑在一旁看的心急,生怕常淑在氣頭上做錯事,擋在二人中間,朝下一跪「駙馬,公主只是太在乎您才動了手,一時氣急罷了,有什麼話咱們忍一忍,切莫傷了和氣……」
院子裡人都沒回過神來,不知究竟發生何事,只聽見說起了孩子,這和孩子有何關係?然後便看見常淑怔在那,眼淚雨似的往下砸,眼眶和鼻頭紅得厲害,在毫無血色的臉上分外鮮明,讓人心疼不已。
心說,定是出大事了,面面相覷一通,學起初月姑姑四肢著地,乖乖巧巧地低下頭。
須臾,被這處動靜吸引來的人前前後後的跟來,悉數被常淑舉劍的陣仗嚇了回去,哆哆嗦嗦地說「快,快去通稟貴妃娘娘,長公主要殺駙馬!」
下一瞬,常淑的眼睛變得渾濁不堪,平抬的手臂一寸一寸往下滑,最後頹然垂落,劍尖觸及青石板,磕出刺眼的零星火花。
遮擋太陽的雲朵並沒散開,反而顏色漸濃,由薄而厚,天色很快陰沉,仿佛一位垂垂老矣的白髮老翁。
一匹棗紅大宛馬在大明宮城牆夾道中狂奔疾馳。
篤篤的馬蹄雜亂無章,聲音撞上左右兩側的鐵灰色高牆後迅速彈回,襯得這路幽長空曠。
像極了常淑空落落的心。
所謂夾道即外郭城牆裡生生鑿出的一條路,貫穿帝京,全長十六里,從最北端的宮城通往最南端的曲江池和芙蓉園。
「駕!」常淑朝馬腹狠狠甩出一鞭。
馬兒吃疼,再次提了速度,沒頭沒腦的沖向迎面而來的風,吹散常淑臉上滾燙的眼淚。
「胡說!胡說!」
「什麼叫不指望!憑什麼不指望!」
「慕輕塵!你什麼都不了解,什麼都不懂!」
疾風如網,將她的話音全擒了去,拋向半空,又漸次散去,就像一去不復返的過往。
馬兒似是感受她的悲傷,慢慢的、慢慢的緩下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