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那門自里拉開,公子上下拋著戒尺,不輕不重朝他撂一眼:「喊什麼?」
聞道把手一拱:「幸不辱命!」
阿勒轉身進屋,龍可羨正坐在案前,看一眼書,瞟一眼聞道,又悄摸兒瞟一眼阿勒手裡的戒尺,耳朵豎得老高。
皮外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剩手臂大腿兩道劍傷還結著痂,只是左腳打著厚厚的紗布,夾著板糊著藥,包得跟筍似的,還不能下地。
阿勒敲了敲書案,把她耳朵捂上:「弄死了?」
聞道見此,笑得意味不明,他自顧自斟了杯茶,髒兮兮的就往椅子上坐:「你給的命令是生擒,我哪敢取他命,活的!追了三日,若不是用火把他逼到海上,還真難拿下,現已弄了點下九流的藥,關到水牢里去了。」
龍可羨裝模作樣地翻了頁書,借著低頭的功夫,露出了耳朵。
阿勒把那點耳朵尖也捂上了:「去點兵,明日拔營,繞道東邊與祈山匯合。」
阿勒神情平靜,胸腔里豢養著一頭渴血的獸,在幾日的等待里磨利了爪牙,他要的不僅僅是以牙還牙血債血償,他要計羅磬誓死守衛的寧邊城在其眼裡碾成飛灰,要計羅磬眼睜睜看著計羅氏絕脈,要計羅磬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後心一點冰涼,龍可羨忍不住扒下他的手:「悄悄話也講給我聽。」
「好說,」聞道拎著茶壺往嘴裡倒了滿口,咽下去就說,「我還給二姑娘帶了份大禮。」
龍可羨眼睛亮了起來:「大禮!」
阿勒心裡有數:「上不了台面的東西,你瞧瞧,不喜歡我就讓他吞了。」
門口厲天聽到此處,奪步而進,震驚道:「沒有大禮,什麼大禮也沒有!怎麼能讓小女郎看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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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船隊停泊在西南最後一場春雨里,戰鼓急促地催著雨滴,船隊猶如巨鯊,沉默地撕咬著這座碧藍鑲邊的城池。寧邊城橫臥在山腳下,宛如無力抵抗的困獸。困獸吐出了口含的寶珠,那座象徵計羅氏百餘年統治的宮闕暴露在無數兵戈之前。
臨近夏日的雨很短,沒有了計羅磬,寧邊城就被抽掉了脊骨,傍晚時分,天邊燃起一團火球,艷霞無情,熊熊地燒在碧瓦飛檐間,計羅氏這一代的嫡脈跪在血階上,顫顫巍巍地伏首。
而後被一箭貫穿在寶座上。
阿勒端著臂弩,踩在計羅磬肩頭,讓他臉面砸地,微笑著輕聲說:「再選一個。」
計羅磬急促地喘著息, 在抬頭時,被懸日灼痛了雙眼,阿勒碾碎了他生的意志,興致缺缺地放他跪在血階前自戕。
艷霞燒透了,成為一道道鋪天的灰燼,宛如場葬禮,宣告著西南計羅氏的消亡,自此,烏溟海全域盡收囊中。內已皆平,阿勒成為烏溟海的無冕之王,一個新生的,具有相當自由度的法外之地就此形成,暴君的名號盪遍九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