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日徹底被西山吞食,聞道和漸沉的暮色一起墜落湖面,水花濺起,龍可羨橫臂接住了壓來的一掌,氣勁對沖,她紋絲不動,對方明顯愣了一下,神情緊繃起來,再抬手時掌間多了把短刀。
龍可羨才不跟他打,她撐手在破破爛爛的窗沿,避過一刀後,抬腿反向他脖頸間絞去,在那人抬臂格擋的同時,腳掌忽然反收回來,蹬在他臂間,借力晃出了窗,踩著開啟的窗扇,頭也不回地往下跳。
「女子狡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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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祭禮盛大,華燈鑼鼓牽出了數十里熱鬧喧騰。
龍可羨丟掉了面具,融入人潮里,沿街不時地出現三五成隊的州府軍,聽周遭民眾說是哪家走丟了個姑娘,幫著尋呢。
但那氣勢洶洶的模樣不像在找人。
龍可羨用僅剩的金珠買了件披風,把身形遮擋嚴實,通往碼頭的街口被封鎖,甲冑著身的州府軍和灰褐衣衫的私軍越來越密。
長風翻動戲帆,走戲人吊著唱腔,振動的水袖與州府軍的刀靶一起,數次與她擦肩而過。
人流忽然亂了起來,只是一瞬,就像某種號召,混亂無序的人潮開始向東面匯聚。
龍可羨吮著糖人,被人潮裹挾著,慢騰騰往東邊挪動,頻繁地聽見姑娘們捂著笑的竊竊低語,伸手指著某個方向。
她下意識地跟著看過去,圍台上,走戲人正唱著龍王迎親的戲碼。
而側邊站著個人,戴了張淌紅流金的龍首面具,一手懶懶散散地搭在圍台上,一手慢條斯理地拋著枚繡球,纏金繩從他指縫裡划過,鈴鐺擦撞在他掌心中。
撩著心弦,催著紅潮,在姑娘們心裡縱起一把肆意刮嘯的東風。
在細碎的聲響里,那道眼神緩緩地移動著。
隨後,透過攢動的人頭直直釘到龍可羨臉上。
「咔嚓。」
龍可羨愣愣地咬掉塊糖,那甜味兒在舌面上化開,她看見那繡球拋出道線,准准地落到了龍可羨懷裡。
糖人跌落在地。
他穿過人潮走過來,在她臂間撫了撫,一把低低的帶蠱的唱腔。
唱了什麼龍可羨聽不到,臂間被扣上枚銀環,周身氣勁一卸而空,她膝彎軟下來,耳邊嗡了一聲,被他罩上紅蓋頭,牽在掌心裡。
龍王迎親徐徐落幕,在周遭此起彼伏的叫好聲里,龍可羨頭昏腦脹,撲通地栽到了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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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里浮著一粒燭火,繡球骨碌碌地掉在地上,連同一柄戒尺。
阿勒提著龍王面具,反手把門鎖上。
龍可羨還戴著臂環,手腳軟綿綿的,挨過去,拿腦袋蹭了蹭他肩頭,因為心虛,話格外的多:「你來接我嗎?我沒有事的,聞道回來了沒有?他被我丟下湖去了,我們今天幹了件大事……」
她抬起頭,偷摸兒瞟了眼阿勒,再瞟一眼戒尺,那眼神乖得可人疼,阿勒錯開目光,不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