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說:「同你借個郁青, 他擅土話,能跟蠻人講兩句。」
龍可羨知道他要做什麼去, 但她對身世之事有天然的牴觸, 半點兒都不想摻和, 擺擺手:「你去吧。」
這般冷漠!沒有依依不捨,也沒有你儂我儂, 甚至連去哪兒也懶得問一句,阿勒滿肚滿腸窩心話都結成了冰碴兒, 墜得發疼。
直勾勾地盯她半晌,阿勒走出兩步,又不甘心地回頭,抬腿上榻, 把人壓進榻角里,捧起她的臉, 在龍可羨震驚的目光下,重重地揉了兩把,惡狠狠道:「給我寫信!日日都要寫,回來訂不成冊子便扣你月錢。」
怎麼如此厚顏無恥!龍可羨又氣又悶,迫於他的淫威,不甘不願地答應下來:「現在寫。」
掉錢眼兒里吧你就。阿勒忍住咬下去的念頭,撂下句「等我走了寫!」便大步邁出了門。
有那麼點兒形單影隻,勞燕分飛的單方面悲愴。這是龍可羨胡謅的,凡是四字詞語和詩詞她都用不明白,她把下巴靠在窗邊,看到霧潮貼地而來,慢慢地吞掉了阿勒的背影。歪著腦袋琢磨片刻,龍可羨忽然跳下了榻,從床底下拖出個大皮囊袋,往裡塞了不少好東西,而後拖著袋子,一路哐哐鏘鏘地跟了上去。
***
嚮導等在船上,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穿著灰褐色短打,皮膚黢黑,笑起來面上掛滿褶子,連褶子縫裡都曬深了顏色。
「爺,要往益訶海灣去,您可算找對人了,從這兒往益訶海灣,得繞過整片靈沖,但我麼,穿開襠褲的年紀就跟阿爹走這條道兒了,搶風行船看得穩,保證三日之內准到。」
阿勒換了身衣裳,蹲在箱子上遠眺,看起來有些落拓,不像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像攪風弄雨的匪頭子。
不過這片海域不比主國那些有精兵強將巡衛的航道,亂得很,黑吃黑是常有的事兒,年年都要沉幾十條船,能在這附近跑船的,多少都沾點兒匪寇的關係,故而嚮導沒有在意。
阿勒轉過來,笑容溫和:「如此,這趟行程就仰賴您引個路了。」
厲天拋過去一枚錢袋:「照規矩,事成之後付定另一半,您且收好了。」
嚮導呵呵地笑:「明白,明白,您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哪裡會貪我們這點銀錢,」他顛了顛錢袋,就知道比定好的價錢多了兩成,頓時喜上眉梢,連話也願意多漏些,「不知道爺是做什麼生意的?」
阿勒跳下來,袍子吃風,颳得獵獵作響,他露出了靦腆之色:「家裡困難,上有老子娘,下有……有小媳婦兒,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等著吃飯,只能胡亂倒騰點兒木材。」
厲天默默盯著靴面,沒有多看。
「嗨,您都成家了!」嚮導撫掌嘆道,「我還想給您介紹幾位姑娘呢,都是土族裡有船有地的好姑娘,可惜可惜。」
「家是有的,」阿勒沉吟片刻,「人麼,嗯……成了一半。」
嚮導會意:「 那就是定親了。」
厲天站在旁邊頭皮發麻,僵硬得快掛鹽霜了,心說這哪是我能聽的,恨不得衝上前去封了這嚮導的嘴,恁是愛嚼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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