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進屋時, 龍可羨剛迷迷糊糊睜開眼。
她困得東倒西歪,赤著腳, 搭著件不合身的寢衣,在屋裡飄來飄去。
滿地儘是衣裳, 撕得扯得都看不出本來模樣,侍女沒作聲,把飯食擺上了桌才說:「少君,皇商船隊已出港了。」
龍可羨坐在妝檯前出神:「順利嗎?」
侍女一一報來:「有條船的掌舵人出了岔子, 揚帆時港口外堵滿了瞧熱鬧的百姓,險些堵出禍事, 幸而有尤副將壓陣,總體有驚無險。」
龍可羨想起一事:「北境有信來嗎?」
「昨兒夜裡來的,放在您書房裡,說是戰時忙亂,顧不上那些細的,您在族地里住的那院子也燒毀了,故而尋不到多少舊物件兒。」
龍可羨悶悶道:「知道了,讓他們繼續找,年後我會回趟北境。」
「是。」
頭髮滑動在肩頸,龍可羨忽然察覺到異樣,對著鏡子撥開發絲,側點兒頭去瞧。
「少君?!」侍女由驚愕到羞臊,立刻垂下頭去不敢多看。
銅鏡昏黃,裡邊盛著個睡眼惺忪的姑娘,從右耳耳後那塊軟骨,延伸往頸側的皮膚都蓋滿了牙印,一環扣一環,有些咬得太重,仿佛叼著那塊兒反覆咂吮,一遍遍地欲往肚子裡吞似的。
紅是其次,都已經泛腫了,手指頭擦過去辣辣的。
玉白耳垂滴紅珠,龍可羨故作鎮定:「沒有什麼,馬車上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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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狐毛圍領的披風、簇金絨的褙子,能遮脖子的衣裳挨個換著穿了七日,初冬的朔風迎面嘯來,第二撥船隻出港了。
從港口到城街,從天明到天黑,歌舞百戲,鑼鼓金腰,嘈嘈切切地耍了場熱鬧。
「這排場,比皇商出海那會兒大多了,」尤副將站在階下,彎腰敲著鞋底的沙,「打臉給誰看呢。」
哨兵今日當值,戴著頂絨帽站在風口處,不由拿手肘拱拱他:「你怎不去巡衛了?」
「巡什麼,士族還缺咱們這點人?萬大人調了守城軍巡衛,防著咱們尋釁滋事呢,」尤副將嗤聲,把靴子套上,「這鬼天氣,過兩日怕是要下雪了,少君可在?」
哨兵高興地說:「在呢,方才和余姐盤點過冬軍服的事兒,少君說是按規制重做的,和咱們北境的樣式不一樣,」他手舞足蹈地比劃,「可威風!」
軍服需求大,不能等落雪才置辦,早三個月余蔚就聯絡好了商行,前兩日才陸續送進營地,他揣度著少君的意思:「這兩日,都是余蔚跟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