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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煙模糊了龍可羨的視線,她胡亂地抹了把眼睛,把底下的火漆封轉過來就明白了,這是十六封寄不出去的信。
第150章 琴戲
紙面發黃且乾燥, 在翻閱時發出脆響,甚至不甚平整,上邊有一枚枚水滴乾涸的痕跡。
龍可羨輕輕摸過去, 那橫豎撇捺的灰黑色線條如此熟悉。
有些記憶缺失了, 可是習慣和喜好根植在身體中, 遠比記憶更加誠實。這與耳聽旁說截然不同, 仿佛時光罅隙里還存著另一個龍可羨,用字裡行間盛著她的喜怒哀樂, 無論何時,只要龍可羨看一眼,就能接到過去的自己。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對舊事有了那麼點模糊的概念。
龍可羨吸了吸鼻子,胸腔浸了一汪醋, 把心口泡得軟乎乎的,她小心地把信紙鋪平, 夾進書里。
余蔚不知何時已經掩門出去了, 茶壺靜靜擱在小泥爐上, 余息孱弱,龍可羨用力揉了兩把眼睛, 拉開門,把書揣進懷中, 衝進了釅釅夜色里。
阿勒還在調試琴弦,指頭下淌著音調,他把絹燈都點起來了,仿佛知道有人要來。
「砰砰砰!」
極富個人特徵的拍門聲響起, 而後在阿勒應答之前,兩扇門板驟然推開, 又驟然合緊。
寒風襲面,一團白色影子猛地扎進了胸口,電光火石那麼快。
琴弦「錚——」地拉出長音。阿勒悶哼:「撞死了龍可羨。」
龍可羨環著他腰,把腦袋埋在他胸前,半晌都不吭聲。
「我知你心愛我,心愛這種東西呢,用講的好,用做的更佳,」阿勒把最後的弦擰好,往上滑到她後脊骨,講話仍舊沒個正經,佻然地說,「不知道少君今日中意哪種法子,我建議後者,因為我近來尋摸到個好東西,你來得巧,一會兒我們試試。」
龍可羨聽他一頓胡謅,心口的酸軟去了大半,傻乎乎應了句:「試試?」
阿勒低頭,在她耳邊把話呵進去,溫度和距離剛剛好,把本就浪蕩的話變得更加耐人尋味,伴隨若有似無的觸碰,龍可羨的耳廓迅速紅了一層,她瞥著那張琴,剛想開口,又想起另一件要緊的事。
「讓讓。」龍可羨匆匆忙忙撤身,把懷裡的書取出來,小心地檢查了一番,把皺掉的邊角撫平。
阿勒往後靠到椅背上,架著扶手說:「投懷送抱我就很喜歡,挑燈夜讀卻不是我所好。」
「不是讀書。」龍可羨把信抽出來,跳到榻上,彎彎手,要他來看。
阿勒意興闌珊,沒動身:「什麼好東西?」
「你來。」龍可羨重複道。
阿勒這會兒才起來,沿著她的手指頭往下看,墨字撞眼,繼而撞在胸口,令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哪怕曾經看過,但戰火紛飛的倉促一瞥,和寒夜暖燈里的慢慢細看不同。
人也不同。
阿勒把手罩在她發頂,揉了揉,在開口之前就被龍可羨搶白了。
她跪坐起來,捧住阿勒的臉親了又親,濡得那雙唇面水亮亮,才說:「方才我看到信,第一個便想著你必定是不知道的,雖然信來得遲了兩個秋冬,但是,但是如今你我一道看了,也不覺得差什麼了。」
她把話講得凌亂無序,但阿勒聽得明白,小崽不知道自己寫了信,滿心地誤會戰時紛亂,阿勒必定沒有收到家書,自顧自地代入了等待者惶急的心緒里,只記掛著安撫他,完全沒有提起信裡邊她日日生氣又日日盼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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