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在外邊,看兄長在裡頭念書,」驪王聲音沙啞,喉嚨口像磨著一捧沙礫,「太傅嚴格,罰他抄書,從天明抄到天黑,我就坐在外邊牆下,給兄長遞雲蜜糕。」
「我們不是沒有過恭敬友愛的時候,只是我們皆身在王族,在這裡,天真和敦厚皆是要命的,更遑論!那時士族如滔天巨浪,一場黨禍就能帶走兩個皇子,我們在猛潮間苟延殘喘,連活命都是奢求,那點情分早就磨乾淨了。」
驪王肺腑喉道一片灼熱,緩緩吸了口氣,一冷一熱,攛掇著那股咳勁兒又要起來了,但他沒有挪動半步。
「但我仍要問一句,」驪王驟然轉頭,口中逸著白霧,「阿寧。」
龍清寧緩緩抬頭。
驪王緊盯著她:「先王當真是死於北境王之手嗎?」
龍清寧不偏不倚迎上他目光,還是那句話:「宮變之前,先王已咳血多日,經不起動盪,北境王並未出手。」
兩相對視,誰也沒有說服誰,雪霧湧進來,模糊了視線,驪王盯著她,突兀笑了兩聲:「阿寧,你也怕。」
那笑聲夾雜在風嚎雪唳之間,令人毛骨悚然。
驪王透過懸浮的雪粒看她無懈可擊的表情,慢慢嚼出了點興味,「若不是她,那便是你。」
自從小皇子當眾為寧母妃求情之後,龍清寧的野心就已擺上了台面,她柔弱卻心狠,聰慧且縝密,如果要扶持小皇子上位,做垂簾聽政的太后,她就不能在關鍵時刻沾髒水,譬如弒君這名頭,是絕不能碰的。
他以為龍清寧顯露出野心,便是準備放手一搏,依照她的性子,總該明白哪些髒水該甩,哪些累贅該拋,北境王在弒君這事上本來就摘不乾淨,為何不乾脆全數推給北境王?
原來她也怕。
原來她也有弱點。
驪王悶咳數聲,喉嚨堵著一團棉絮,撕扯得頭頸都疼,但他卻怪異地笑了起來,宛如詛咒般地說道:「你仰賴的,你保護的,終將摧垮你。」
***
萬悉瑾行過禮後,由嬤嬤領了回去,龍可羨和阿勒在宴席過半時,也離開了萬家祖宅,倆人沒有騎馬,走進了燈紅酒綠間,沿著長街一路向北。
王都沒有宵禁,街巷都很乾淨,山彩鼓沸,金堤如繡的,往來都是香風雲鬢,龍可羨牽著阿勒袖管,淨挑著小攤跟前走,半刻鐘不到,已經吮乾淨了兩根板糖,還在垂頭往袖裡摸銀子。
剛摸出兩枚銅板,街對側忽然響起陣喧鬧,她撇過頭看去,一支寬服華衣、頭戴假面的隊伍從街巷中出來,敲著鑼打著鼓,旋起了歡快的舞步。
「那是貴妃巷,」糖人攤子的小伙兒看了,便道,「往裡進去,便是貴妃娘娘……啊不,應當是寧妃娘娘舊居,跳伏祈舞的、唱戲的,都愛往裡邊擺台子,熱鬧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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