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他乾脆上了岸。
沈懷霜彎腰披了衣,青衣蓋過脊背。
青衣以下,兩條腿裸`露在外,足踝處不堪一握,趿了鞋,正踩在草從間,濕衣垂在腿上,滴滴答答,落著一條線似的水。
他朝前走了兩步,烘衣法術用起,水汽剎那蒸發。
鍾煜眸子晃動著,長睫垂下,掃過眼尾痣。
他低頭,望著水下的手,目光流轉過,心頭涌過萬般自責的滋味,
嘩啦水聲,漣漪又起,一道水波長長地滑向岸邊。
池上白光曲折,沈懷霜在臂上掛了裡衣。衣襟被他理得整整齊齊,每一處衣角如熨過齊整。
整衣之間,身後水聲響起。
鍾煜捧了一掬清水,潑到自己的臉上,手上的水珠成珠飛濺,起身迎了上去,道:「我替先生備了一些傷藥,眼下放在我的房內,先生用了在走吧。」
風過颳起草木,樹影在兩人腳下移動。
沈懷霜低頭看了眼虎口。
鍾煜:「有疤。」
居室大同小異,鍾煜的房間卻收拾得格外整齊。
入內,滿屋子墨香撲鼻而來。
書架上,書冊、札記、筆墨,有條不紊地收著。兵器架落了對砍的刀槍劍戟,全都一點灰都不落。
室內無光,沈懷霜坐定在座位上,在兩人之間,旋即亮起一盞小小的油燈。
鍾煜點了油燈,放下燧石,就這那盞油燈,握起沈懷霜的手。他找來了藥,取藥膏均勻地延展在虎口處,一張臉在溫柔燭火下,垂眸時目光尤其認真。
那藥膏抹上去之後微微發熱。
沈懷霜整個身子在泡完冷泉之後,壓下了那股熱氣。
閉關那些時日幾乎可以說是不眠不休。
沈懷霜支手靠在書案上,閉著眼,指節抵著眉骨,揉了揉。
身體一冷一熱,困意竟洶湧地襲來,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那麼強烈的困意,犯困到幾乎沒有辦法抬起眼皮。
「先生。」
「困了麼。」
鍾煜的手繞在沈懷霜髮簪後,手上力道一松。
月光近在眼前,他解開那根木簪。
沈懷霜的烏髮像化成了一池月光,長長地漏在了手背上。
鍾煜輕輕喚了一聲,又道:「西閣一直給先生備著,今日卻未灑掃過,你若不嫌棄,不如和我湊合一晚?」
其實留給沈懷霜的屋子鍾煜日日灑掃。
那處屋子被他收拾地乾乾淨淨,只等沈懷霜那天出去,他備下給沈懷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