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極清醒了一瞬。
無量劍在空中拖曳出劍痕,劍刃深入那一閃而抹的眼中。
劍落。
霧散。
丹青子指尖顫了顫。手停頓在沈懷霜鼻尖前,僅僅只有一寸。
他瞎了隻眼,僅餘另一隻眼留著光芒,如蛇吐信子,等他再化出長劍,卻只割斷了沈懷霜的一縷髮絲。
在濃厚不見底的魔瘴中,他朝下墜落著,烏髮漏過指尖,又被他放在心口。
丹青子竟朝沈懷霜笑了下,道:「沈懷霜,無論你去哪裡,我一定能再次找到你。」
沈懷霜吞下了最後一口氣,斥道:「滾。」
疼痛遲遲地從心口涌了上來。
尖銳如針刺,有如火灼,滾燙如燃燒的融金從傷口灌了進來。
無量劍從他手中脫離,銀劍光芒黯淡了下去。在它墜下前,鍾煜接住了它,劍身入劍鞘,他收無量劍在腰側,環過沈懷霜的腿,改為背負。
沈懷霜仍是眉頭緊皺,趴上鍾煜的背,他伸手攥住鍾煜的衣服,模模糊糊地喊了聲:「子淵。」
那一聲,太沙啞,幾乎只有氣音。
鍾煜動作一頓,別過頭去。
沈懷霜神情痛苦,額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先生,是我。」鍾煜心口像被針尖銳地刺了一下,回應道,「我在。」
沈懷霜聞到了鍾煜身上的味道,模糊間,他從喉頭擠出幾個音節。他半睜開迷離的眼,眼底一片模糊,滿是水光。
沈懷霜靠在鍾煜肩頭,額頭抵在他背上,忍著疼,深深吸了口氣。他像一個在風雪口得以歸家的人,汗水浸透衣衫,摸上去冰涼一片。
他整張臉都是蒼白色的,喘一口氣,整個人都要抖好幾下。
鍾煜看到一次心口幾乎抽痛,手顫起來,不能再害怕得抖著,背後起了好幾道冷汗。手反握住沈懷霜,靈氣一道道輸了過去。
「我帶你回去,路程很快。」
「路上我背著你,你不許睡著。」
話語朦朦朧朧傳來,沈懷霜意識都快模糊了。
只要眼皮合上,好像身上所有的疼痛就會消散。周圍的一切都是溫暖的,他落在一處安心的地方,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體會過讓他全然卸下防備、全然去信賴的感覺了。
他看見自己落入了一片暖池中。
水汽瀰漫,池水旁紅楓落池,葉片染上了丹霞的顏色,深紅與明黃錯雜。
沈懷霜走上前,撈起了這片葉子,剔透的水流從枝幹上淌下。他舉起它,細細端詳時,又在葉子後,看到了迎面朝他走來的人。
朝夕相伴已久,來人太過於熟悉。
沈懷霜輕輕笑起來時,他仍舉著葉子,手腕上就觸到了對面摁住他的手,掌心貼來,溫度很高,像身體裡滾動著永遠燃不盡的燙金。
「先生,崐侖近在眼前,所有人都在等你。」
「不許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