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等你先生一起走麼?」謝寰聲音從後面傳來。
「不等了。」鍾煜擺了擺手。
酒後三巡,席上眾人攀談起來,玩起了酒令。
宴席中場,世家子紛紛拿來投壺嬉玩。
小娘子拔了步搖簪子,借著樂聲,數拍子,玩傳遞令。
鍾煜孤身離席,披風也不曾帶上,天地間寒風颳來,竟是飄了白玉似的小雪。
宮禁紅牆琉璃瓦,落雪時最美。
鍾煜腳步踏過卡在石縫間的污雪,身影隱在了夜色中。
宴席上,皇后見鍾煜座位一空,臉色更加難看。
謝寰在座上轉了轉手裡杯子,越回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朝沈懷霜走去,舉著酒杯,還未開口,沈懷霜已問道:「殿下可有說過他什麼時候回來?」
謝寰旋即指了指鍾煜遠去的方向:「他心情不好,還得仙師你去勸勸,剛走沒多久呢。」
「多謝。」沈懷霜起身離席,撐開了手裡的竹傘,「我去找他。」
那頂十二骨的油紙傘承接住了傘頂上的落雪。
窸窣,窸窣,白雪沉沉地落滿整個傘面,蓋住了傘上原本繪上的墨梅。
這墨梅是鍾煜給沈懷霜畫的。
那天鍾煜呆在沈懷霜府邸,見有空的傘面,就提筆給他畫了上去。傘面很好看,墨汁如潑灑,暈染了小半幅傘面,遠遠看上去,幾可逼真。
沈懷霜發現鍾煜是真的會畫東西,筆觸簡單,落筆有靈。
他就撐著這柄傘走在風雪裡,天氣寒涼,冷意從四面八方浸透到骨髓里來。他一路問過宮人,終於和鍾煜走過的長廊上找到了他。
沈懷霜身上穿著白衣,獨行在窄長宮道,影子長長拖曳,又出現在牆頭。天地間仿若落了這一道雪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支腿坐在長廊上,鍾煜身後晃動髮帶,高舉過手中酒壺,仰頭灌了下去,喉頭一動,酒漬被他盡數抹去,黑衣垂在灰瓷上。
月長影子纖長,獨他一人。
這個酒味是白墮春醪。京中新興的酒。——名字也是新起的,從前也不叫這個名字。
沈懷霜很早之前和鍾煜說過他有次騎馬下山,春日裡偶然經過杏花酒家。
白墮春醪這酒實在聞名,他嘗了一口,自此以後難忘,這酒竟成了他平生最愛的酒。
鍾煜喝過很多酒,這酒,他聽到就很想試一下。
沈懷霜說,白墮春醪,名字好聽,酒也烈。酒色清澄,味道醇美,若是喝醉了,可就不只是宿醉一晚上。
鍾煜當初聽沈懷霜隨口一提,這酒名他就記到現在,好幾次,他下了崐侖山也去找白墮春醪,騎著馬,一圈一圈地找,卻沒有在鎮上找到任何一家杏花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