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煜打馬再出宮後,一路望著路上街景,一時眼前茫茫,有幾分不知味。
王朝更迭,天子嫁女,他的身邊人好像在變得越來越少。
官道開闊,鍾煜駕馬一路暢行無阻,他莫名地咀嚼出幾分孤獨。
鍾煜推門入了沈懷霜的府邸,這地方說是府邸,其實更像一處閒置的院落,流水聲潺潺,長廊下薄紗飄蕩,他才進去,便看到沈懷霜坐在院子裡下棋。
沈懷霜平日下棋一般對弈居多,可這回,棋盤上的東西竟是雙陸。
他提著袖子,凝神落了兩招,下棋聲落,他聽到了來人聲,偏過頭,撞到了鍾煜的目光。
沈懷霜也是第一次嘗試這樣新鮮的東西,他緩緩對鍾煜笑了下。笑容還停在他嘴角,忽然他又被鍾煜從背後緊緊抱住,後背貼著鍾煜,棋子丁零噹啷從棋盤上落了滿地。
「先生,來時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樣抱你才能心安。」鍾煜低頭望了過來,落語聲定定,沉沉地打在沈懷霜耳膜上。
「你把我棋子都弄地上了。」沈懷霜隨性笑了下,桌面的涼意從手掌上傳來,他保持著嘴角的笑,指著地上道,「一來我這裡你就這樣,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身邊人越來越少了,有些不太習慣。」鍾煜不依不饒,他轉過了沈懷霜,道,「我最怕有天要是你不在了,我一個人該怎麼辦。」
他本來也是隨口問問,沈懷霜沉默的時間卻有點長。
本來的玩笑就好像成了一件值得計較的事,鍾煜面色沉了下去,他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他攀著沈懷霜,後知後覺有點用力。可他還是把沈懷霜掰過來,道:「你不願意回答我?」
沈懷霜沒再笑了,他撐著桌面,抬頭仰望,如化作一尊雕像。
鍾煜仍勉強笑著,望著沈懷霜,他輕笑了下,扶著沈懷霜在桌子上坐好,掌心摁在他肩上,又執拗地問道:「我想聽你肯定的答覆。」
沈懷霜嘴角的笑容淡了些許,只道:「子淵——」
就像死生不離這樣的話,不能有前提。
可飛升之日在即,那些話他始終還沒有交代給鍾煜,他沒有辦法給鍾煜肯定的答覆,臂彎上的手還在用力。沈懷霜倒抽一口氣:「我不能就這樣回答你。」
第101章 滅燭解羅裳
話落,鍾煜像變成了一隻淋濕的大犬,髮帶也垂了下來,在他身後不晃也不動。他眼中流轉過幾乎不可思議的神情,目光微微失神,這模樣像刀刻一樣,烙在沈懷霜記憶里。
「為什麼?」鍾煜反問道。
鍾煜幾乎不會示弱,他若是不願意,就算折斷了他的脊樑,也不能摁著他低頭。
這是沈懷霜第一次在鍾煜面上看到這樣的神情,忽然間,他不想讓鍾煜再去讓步。
「我其實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