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霜手裡還握著那枚勾玉,玉收了又收。他只能先把它穿在自己手腕上,朝後三步,俯身一拜:「那臣拜別殿下。」
他口中稱的是臣,禮也行的是君臣之禮,膝蓋觸地,俯身到了一半,他身前多了個人,俯身下來,摁住了他的手腕。
沈懷霜抬起頭,一眼撞進了鍾煜的眼底,那雙眼睛分明藏著克制,卻幾乎失控:「誰許你稱的臣。」
那塊玉被他收在掌心,膈得兩個人都生疼。
沈懷霜沒動,只望著鍾煜,道:「你我之間,既非師徒,便只剩下了太子與少師。」
他故作輕鬆地笑了下:「若是你登基……我也算是帝師?我怎麼就不能稱一聲臣。」
鍾煜吞下了沉沉的嘆息聲,咽下了滿腹的愁緒:「沈懷霜,你故意的?」
「因為我不那麼講,你就不會和我好好說話。」沈懷霜斂了笑答,「你不想見我,也總是在和我置氣,連找你也找不到。」
笑容斂去的過程很刺目。鍾煜自上而下看著沈懷霜,明明想好了要去說什麼,可真的站在沈懷霜身前了,他才發現自己並不僅僅只是想說話,眼前的這個人,他只要看著,就會捨不得。一捨不得,他就會讓步,不想再讓局面維繫如此。
鍾煜別開目光道:「行,那你說。」
沈懷霜對著鍾煜勉強地笑了下,用著以前一樣耐心又平靜的口吻道:「我走之後,崐侖那裡都給你打點好了。」
「這些話,我一定要當面和你說。」
「崐侖的人都很想你,掌門、還有長老他們都想你快點回去。」
「你在那裡也不會缺教你的師父,也許過不了多久,你的師父也沒什麼要教你的了。」
「再到了以後,世人會敬畏你,你會突破壽數的極限、看盡王朝更迭,直至靈氣不能再承載的一日。你會去武道的巔峰,甚至成為某一個派別的開山人物。」
「有了這一切之後呢?」
「沈懷霜,為什麼你還是這樣?」
鍾煜那雙漆黑的眼瞳里,像是把某種情緒壓抑到了極致,又硬生生擠出了平靜。他本來以為自己刀槍不入,回想前半生,那些苦痛的,教他久久不能忘懷的事,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刀劍、謾罵,近乎冷情的生身父母,他都已經不在乎了。
因為他找到了真正重要的事情和人。
可他找到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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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煜緩緩啟口,他沒鬆手,又朝下靠去道:「我所想的一切,都曾與你相關,你想教崐侖的學生也好,外出也好,今後的路,我無時不刻地想陪著你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