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霜眼底朦朧了,眨眼間,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他從來不曾這樣落過淚。分明沒什麼情緒,心底也是冷的。
可淚水再淌,就要落在紙上。
他又不想把這份庚帖弄髒,偏過頭,斂起下巴,讓它淌在了脖子裡。
他沒把這份庚帖太當真,空口紅紙而已,沒有見證,沒有結心,寫了也不代表什麼。
「庚帖最後一句話要寫。」
「終身所約,永結為好。」
金墨書寫在紙上,沙沙作響,一筆落下。
鍾煜從後面抱了他很久,久到整間屋子裡只有炭火焚燒的聲音,他又牽過沈懷霜的手,沾了沾金色的墨,展開了那張墨紅色的庚貼。
「你看這裡是你的名字,旁邊就是我的。」
「時間就定在癸卯年二月初一。」
「這樣我們兩個人就不是沒名沒分。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如此,便是禮成了。」
鍾煜牽起沈懷霜的指節吻了一下。
他低下頭,在沈懷霜面上落了一個吻,又吻過額頭,吻過眼睛,最後攬著他的腰,吻在了唇上。
鍾煜貼在沈懷霜唇上笑了一下,這個吻全是淚水的咸澀味,他卻像嘗到了一顆糖,越嘗好像越甜。他嘗了一口還不夠,討糖似的,要了一顆又一顆,好像要把從前欠下的都補上。
「你想先從哪裡開始走?你說,我們先去川蜀好不好?」
第116章 最後的四季
鍾煜很快從皇城裡搬出來了。
他在青城山找了一處屋舍,那一處屋舍真正居於高山之上,上山的時候,沈懷霜撐著竹杖,跨過爬滿青苔的長階,他腿一直遲遲未好,走兩步,就要停一下。
兩人搬到山裡,正好是春天的時候,春來山上冒了很多綠植,綠芽脆嫩。
沈懷霜低頭時,恍然也給他一種還在玄清門的錯覺。
他不過低頭多看了兩眼,鍾煜就在他屋子前就搬來了這樣的灌木,屋子前還栽種了梨子、杏花,滿庭留芳。
鍾煜說,等過了秋天,還能摘下果實。
那處房子就成了他們落腳的地方,春來天氣很好,今年大趙也不熱,鍾煜總是會帶沈懷霜出去。
乘舟過江的時候,沈懷霜總是會看著水裡的影子,他在水底看見自己離開,又啟航。
沈懷霜在水底望著,望著,總會在船頭看見鍾煜依靠著船背,就那樣望著他。
望著他的眼睛裡含著笑,好像他們在這個時候才能平靜地對視。
沈懷霜也不是沒想過要走,他身上還落著鍾煜給他下的金鈴鎖,只要他離鍾煜遠了,兩個人身上都會傳來刻骨的痛,誰也離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