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時很小心,穿過重重的高樓,踏足在地上,沒走幾步,他回首就看到鍾煜坐在台階上。
庭院前,清冷的月光灑落滿地。
鍾煜身側有一個銀色的香爐,香爐上沒有煙,只有一隻銀勺落在香爐鼎上。
香爐是沈懷霜用過的香爐,焚盡的正是安息香。
鍾煜轉動著手裡的勾玉,抬頭望著庭院,那枚勾玉落在他掌中,他轉了好久,不知道在看什麼,沉思間,他眉宇好像總有化不去的愁緒,哪怕面容還如當年英挺硬朗,卻又什麼不同了。
自沈懷霜離開之後,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
只有鍾煜被留在了原地。
看到三年不見的人,沈懷霜心口像被鈍器撞了一下,痛意刻在了他骨子裡,又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望著鍾煜,又慢慢習慣了身上的鈍痛。
夜深了,鍾煜收了那枚勾玉,帶上香爐回到屋子裡,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沈懷霜踩著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後也走了進去。
屋內陳設尤其簡單。房內說得上是陳設的東西,只有掛在牆上的畫像和劍座上的無量劍。
那張畫像已經很多年了,畫像中央是沈懷霜和鍾煜握著手,頭頂上滿是紅條,周圍滿是崐侖的舊識,沈懷霜對著畫像在笑,鍾煜抬頭望著他,眼底也滿是笑意。
抬頭時,鍾煜看得很仔細,又垂眸,落下手裡的香爐。
風過畫軸,畫像微微捲動。
鍾煜抬頭望著,伸手扶了一下,將畫軸扶正。
沈懷霜頓在原地,也抬起頭想,這幅畫真的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他和鍾煜還有這樣一幅畫。
他和鍾煜曾經在這裡度過了十一年,可十一年間,他們好像忘記去留下別的印記。
扶正畫軸,鍾煜繞到床前,拆下髮帶,側臥在了床榻上。
齊整的床榻上,鍾煜閉眸陷入了夢中,這一張床對他來說好像太寬了,他睡著的時候,很少正臥,好像懷裡要抓住什麼才能讓他覺得安心,可如今他的懷裡是空的。
鍾煜和沈懷霜有過很多個相擁的晚上。
這夜,鍾煜也睡得不好,呼吸平穩不多久,他就會驟然醒來,一醒又會把手裡的玉抓得更緊,埋首在臂彎中,長長地嘆一聲。
那一聲嘆息長久地在沈懷霜耳畔迴響,好像再沒有了別的任何聲音。
就好像,這三年鍾煜從來都這樣。
夜風又吹過屋檐下的清水鈴。
「叮——叮——」兩聲清響後,沈懷霜走上前,緩緩坐在鍾煜床頭,他伸出手,觸了觸鍾煜的額頭,又順著他的髮絲往下順,撫了又撫,好像要他的愁緒抹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