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沈懷霜和山下的住戶一起做過桂花糕,被他餵桂花糕的女孩也長大了。
女孩名叫桐兒,是小雲鎮藥醫的孫女。
這天桐兒背著藥簍,才從山上跑回來,雨卻小了。她沒怎麼淋到雨,踩著水坑走著,晃著手裡的狗尾巴草,突然發現鎮上突然多了一個穿青色長衫的男人。
她盯著那名男子的側臉,看了很久。
這名男子身上的衣服濕透了,正滴滴答答滴著水。地上的水慢慢積累成了一個小小的圈子,他就站在小院前,像是水墨勾勒的人,仰頭看著,偏過頭,望了桐兒一眼。
那雙眼睛像江上的煙嵐,對上的剎那,他又朝她淡淡笑了下。
桐兒站在書堂前躊躇,忽然想起來,這就是三年前在山上的神仙哥哥。他怎麼來這裡了?
里長吆喝了一聲又喊醒她:「桐兒,這就是來小雲鎮暫住的先生。先生身上落了病,要養上一些時日。」
桐兒回神又道:「那他要在這裡待多久?」
「少則幾日,多則數月。」說著,里長把手裡的包裹遞出去。
「先生要在這裡留這麼久……」桐兒抱著包裹走了進去,她稀里糊塗地想著,入了廳堂,踮起腳,在桌上放下了包袱。
里長:「以後等先生身體好些了,先生課上講什麼,就聽什麼。不許在先生課上胡鬧,平時除了課業上的事,不要叨擾先生。」
滿屋子又剩下了滴滴答答的落雨聲。說話的間隙,門前只餘一道青色的背影,那道影子修長,卻瞧得出他微微有些跛。
桐兒掃了一圈那青衣男子腳下的水塘。
望著雨幕的男子半張面龐,如浸潤了水光,泛出清潤,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像是冬天裡冒著熱氣的溫泉,夏天泉澗里飛起的水珠。
沈懷霜半依靠在椅子上,青色長衫下蓋住了腿,坐得很端正。他把頭側過來了一些,對桐兒極淡地笑了笑:「有勞。」
桐兒捧著包裹的身體微微僵硬,吸了口氣。
她記著里長的話,低頭往庭院走去:「那那那先生我明日給你送藥,我先走了。」
路過庭院中那棵槐樹,桐兒又回頭望了一眼。
庭院裡種了一棵長得歪歪扭扭的槐樹,採光不好,土壤貧瘠,開出來的花都是稀稀拉拉的,到了秋天,更是葉子枯黃,樹都沒個樹樣。
沈懷霜從座上站了起來,微昂著頭。
他從來的時候就開始看這棵樹了。
他看這棵樹的時候,神情很專注,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地方上來了人,本不是什麼要緊事,但要是來了一號看上去就仙風道骨的人,這事就顯得稀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