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書沒翻幾頁,忽然又聽到街上的人吆喝起來,依稀是「陛下有慶典,舉國上下,人人有賞,每家一吊錢……」
本來在內堂喝茶的爺爺突然撩開帘子,從帘子後探出半個身體,瞧了一眼桐兒:「乖孫女,早些日子就聽說有賞錢,沒想到是真的!!趁那人還沒走遠,你趕緊上去問問!」
「爺爺送賞錢的人跑遠了,你別急著等我回來。」桐兒從凳子上跳下,利索地追著人出去。此時已近黃昏,人群在往家中擠動,桐兒領完賞錢卻調轉方向,往沈懷霜的書堂去了。
「先生!」桐兒遠遠就喊了起來。
沈懷霜從書桌前抬頭:「桐兒怎麼過來了 ?」
「皇帝陛下有賞,我跑出來正好再看看你。」桐兒又道,「先生先生,我聽你說話,一點也不像別的地方的口音。可是之前家住在京城?我聽說,京城那裡的姑娘衣裙都比花香,文人的筆下的墨都能把運河染黑,可是真的麼?」
桐兒的話實在太多了,連珠炮彈似的。
沈懷霜淡淡地笑了笑:「我……呆過一段時日。很多事我都不記得了。但你說京城很美是真的。尤其是過節的時候。下雪的時候,可以接到很多白雪。」
「我聽人家說京城一直是一處不眠的地方。」
「他們頭上的玉器可都是從』金御坊』打造的?」
沈懷霜思緒一下子就飄得很遠。他觸了觸頭上髮簪,笑了笑,神情頗為苦惱:「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不過你說的店好像是有的。」
「那您知道現在的陛下嗎?今天聽里長說,她是太子退位後上去的第一位女陛下。」
「原來的太子殿下接管萊陽山莊,卻是成了這一派的新掌門。」
「先生,你說這世間事怎麼那麼稀奇。」
話落,沈懷霜卻沒有跟上,他的思緒一直沒有從剛才緩回來,恍惚之中,他腦海里隱約浮現出了一個是少年模樣。
後來,身旁的少年已然長成青年,個頭還比他高。再後來,他會御劍、修為進展飛快,好像這世上就沒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會對著他笑。
他會陪他走過很多路。
他說過,他願意一直一直陪著他。
可他一想到這個人,心緒就會變得非常複雜,說不出是懷念,還是意難平。
這個人說過很多次,要帶他回家。
要和他有很多個將來。
接下來,就是讓沈懷霜不想再想起第二次的情景。
從前待他很好的青年將他攔在座位前,青年面色冷厲,緊緊反扣住兩人的指節,又在質問之後崩潰,一邊發狠,一邊落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