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外,明月斜移,地上的影子斜照。
屋內的輕哼還是那麼輕,卻像吹走一曲笛子音,換了三重,越奏越急。
沈懷霜發現自己想喝點水,喉頭髮干,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如同一片羽毛,飄飄蕩蕩,落在天地間。
腦內一片稀里糊塗,有煙花乍開,眼前卻是漆黑一片。
後來沈懷霜能看清了,卻見鍾煜眉眼、額角,淌滿了汗,汗水從下巴處滑落,淌入脖頸。
鍾煜眼底深沉,眼尾小痣染上了一抹紅,耐心地問他:「怎麼,哪裡不舒服?」
沈懷霜搖頭:「我就是有點渴。」
鍾煜給他取了一盞水,端著,餵他一口口喝下,餵到最後,他含了一口,清涼的水入了口。
他又渡給了他。
沈懷霜含下了那一口,又聽到衣服落地的聲音。
江南河岸旁,江風並不平靜,沈懷霜坐在船上,只覺得搖晃,晃得他快看不清河底的倒影。
這一路晃得太快,晃出好遠。
沈懷霜吸了一口氣,目光又開始失神。
鍾昱的背明顯僵了一下,握著舟楫,脊背拱出一條曲線,暗蓄著力,繃緊。
小舟隨著江流,順流而下,忽然淌過幾個激流,打轉著,終於再也停不下。
已分不清是水花還是淚花,四處飛濺。
沈懷霜視線朦朦朧朧,他覺得自己承舟而去,眼見著前方有一個不知名的壺口,心底覺得突然,卻並不害怕。他伸出另一隻手,勾住了鍾煜的背,摸著硌手的肩骨,又抱緊了他。
小舟滑在壺口的邊緣,順著瀑布,墜了下去,這種感覺不是失重。湖水灑落在身上,濕透了他的全身,並不是刺骨的涼,反而像冬日裡入了暖泉。
沈懷霜腦海里空空蕩蕩了許久。
恍惚間,鍾煜將他攏在懷裡,時間不知流淌多久。
小舟前,終於出現了一方一望無垠的天際,在水天一色中,沈懷霜任由青年牽著他的手,風過也平靜。
白鷺從水上飛過,掠過映著紅日的水面,黑足輕點。
沈懷霜凝望著,出了神,沒聽清鍾煜說什麼,打開點,他不明所以,看著鍾煜,順從地照做了。
鍾煜明顯怔了一下,隨後,他的那雙眼睛漆黑,壓著光芒。
鍾煜扣他的指節更緊了。
江河上,雷雨打碎了飄著流雲的艷陽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