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煜對沈懷霜的神府並不陌生,但他必須得到每一個階段的府主的認可,才能通往靈府深處。從金丹、元嬰、化神,只要某個階段的府主駁斥他,驅逐他,入侵神府的人就很有可能遭到修為反噬。
神府內部,鍾煜置身在野草叢生的山間,足底下是天階千重,低頭望了一眼,便聽到了身後平穩的腳步聲。
回首望去,台階上,徐徐出現了一道越來越長的影子。
白靴跨過山階,衣衫拂動,不見薄塵。
來人面前很清俊,雖然還是十六歲的樣子,身上穿著天青色的道袍,乾淨得像雨過後的天色,這淡藍色像雪鍛,又如湖水泛出青光。
上山路上,沈懷霜走得目不轉睛,和鍾煜擦身而過時,他眉宇動了一下,隨後,停下了上山的腳步。他先是望了鍾煜一會兒,又問道:「道友這是要去哪裡?」
鍾煜身量比沈懷霜高出太多,要俯身才能對上沈懷霜的視線,目光交接後,他也有些意外這個年紀的沈懷霜會是這個模樣。
沈懷霜身量修長,背著忘生劍,髮帶衣著如從前,他的少年時已經看得出幾分未來的樣子,但他模樣很清秀,也不比成年後疏冷,整個人如同一塊水潤過的玉石。
鍾煜出神望了會兒,收回思緒,喚道:「小友。」
他的年齡閱歷比這個時期的沈懷霜年長了太多,裝一副誠懇的樣子不太費心,淡淡笑了下,又道:「我迷了路,若是要上山,請問該往何處走?」
沈懷霜也沒多問,微微頷首道:「道友和我一起走吧。」
話落,他擦過鍾煜臂膀,又上山而去。
兩個人上山路上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好像沈懷霜不開口也是出於一種別樣的尊重和禮貌。
風過時,沈懷霜身上飄來那股清淡的皂莢香,恍然拉近了鍾煜對他的記憶。
沈懷霜發上那段天青色的髮帶晃動,壓根就不像鍾煜上崐侖的時候常年隨風獵獵,這段髮帶很平整,也是正禮儀用的,所以他從來不亂晃。
當年上山時,沈懷霜有時候看鐘煜跟不上,就會放慢腳步,等他一會兒。
如今十六歲的沈懷霜回首,他見他沒跟上,也等了鍾煜一會兒。
回首時,沈懷霜對上了鍾煜的目光,髮帶就在這時候動了起來。
沈懷霜等鍾煜上來了,問道:「道友上山是要找誰?」
鍾煜淡淡笑了下,追在沈懷霜身後,問他:「不知小友在觀內有沒有遇到過一個習劍的修士。」
鍾煜低下頭,望著近在咫尺的人,沉吟道:「他身量很長,衣著同你們一樣,習慣用天青色的物件。這個人痴於劍道,一生只專注這件事,握劍的時候神情肅然,好像天底下沒有他用劍破不了的東西。素日裡他不愛笑,但他不是不能被逗笑,真的要細細追究起來,他大概也算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