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舊 T 恤單薄的少年,長成了肩膀厚實腰背精壯的男人,足以扛起更重的責任和履絲曳縞,卻依舊俯著身,低著頭,注視著眼前的人。
長發永遠搭理得油光水滑,衫履永遠華麗妍艷的年輕女孩,將剪短的頭髮隨意紮起,落在腮邊的髮絲帶著途經生活後的疲憊與凌亂,渾身不見任何修飾。臉頰不再是青春飽滿的少女模樣,卻因為輪廓分明而顯得篤定和有力。唯獨一雙半抬起看著人的眼睛,還是亮得仿佛隨時能滴下淚來。
季謁像從前一樣從容地靠近林霽予,聲音越發輕:「怎麼不繼續狡辯了?」
林霽予因為口是心非被拆穿而感到一陣難堪。在這難堪之中,卻又隱秘地長舒一口氣。
她像是一個在玩捉迷藏的小孩,因為躲得太好,一直沒有被人找到。天黑了下去,玩伴們的嬉鬧聲漸漸消失。在不知不覺間,發現天地間好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該不該出去呢?也許等她探出頭去看,就會發現負責抓人的玩家就在周圍屏聲梭巡,守株待兔。又或者,遊戲早已結束,只剩她被人忘記了。
躲得時間太長之後,一開始那種「千萬不要抓到我」的心情變得模糊而遙遠,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渴望——已經太久了,快點找到我吧。
林霽予閉上了眼睛,像眼淚一般的聚光變成了真的眼淚,沿著臉頰緩緩下墜。她委屈地扁起了嘴。
季謁呼吸一滯,一隻手握緊拳頭,另一隻手遲滯地抬起。
已經離得太近,呼吸和呼吸交頸廝磨,透明卻灼熱地混雜成一團,不分彼此。但還是不夠。
抬起的那隻手,最終撫上了林霽予的臉頰。大拇指摩挲著,試圖暈開那滴眼淚,卻在就要觸到時停了下來。
季謁用嘴唇接住了她的眼淚。
如寶藏探測器,季謁緩緩移動,從鼻尖到嘴唇。
林霽予渾身發顫,伸手抓住了季謁的衣服,攥成皺巴巴的一團。
季謁一震,而後迅速地加深了這個久別重逢的吻,心中沒有欲望,只剩奔涌而來的感動。
兩人分開後,林霽予憤憤地擦掉眼淚:「恨死你了。」
季謁蹲下,拉住她的手:「是我活該,我應得的。」
林霽予說:「這次不算數。」
季謁笑了:「好的,等你說什麼時間算數。」
「永遠不算數!」林霽予推開他,起身往玄關走,「我要回家了。」
季謁跟在她身後,一副饜足的表情:「我送你。」
「不要。」林霽予加快腳步,「我自己回家。你最近都不要來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