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勒部落雖不大,可位處草原最北端,天寒風惡,野獸出沒,族人不論男女皆是猛悍彪壯,力蠻善戰。這麼多年,多少部落紛爭卻少有人敢遠涉喀勒。如今這一塊骨頭終是被狼咬碎了,可誰又知道這殘渣可當真收拾乾淨?想起老六的話,那欽不由攥緊了手心的冷汗,也或許,當真是不得不殺之人……
惡仗之後,醫帳中人滿為患,人聲卻不大。看傷兵一個個傷筋斷骨、血腥刺鼻,卻都鎖眉捏拳緊咬牙關,一聲不吭。俯身問候,有人竟還能笑顏相對。那欽不覺心驚,真乃強將手下無弱兵,可這究竟是沿襲了他的勇敢還是狠?
走過外帳,打起氈簾進入相連的內帳。女人傷病不多,皆是一副求死的模樣。見有的還被縛著手腳,想來是極難纏,那欽蹙了蹙眉,終究沒問。
「五將軍,軍師,」醫官迎了過來。
「那女子呢?」
順著醫官的手指那欽看到角落處乾草堆上躺著的人,走過去,俯身蹲下。
這灰白的袍子好是寬大,裹不住她的人,虛虛浮在草墊上。她如此瘦小,除了長發的頭頸,身子一點重量淺淺陷在草上,竟是連個實在的輪廓都辯不出。
「如何?」木仁問道。
醫官搖了搖頭,彎腰在那欽耳邊輕聲回稟一番……
那欽略是驚訝,輕輕嘆了口氣,病還好,只怕嚇得不輕。中原女子,若非耕田農家大多都被關在閨閣中,不到出嫁連大門都難得出,別說狼了,怕是連狗都不曾見過。剛才那陣仗沒被嚇死已算是膽大的,但凡醒了,活成活不成的,失心瘋都不希奇。
這是個怎樣的女子,淪落到此?
「掌燈來。」
「是。」
輕輕撥開紛亂扭結的長髮,燭光中終於看清那張蒼白消瘦的臉龐……
那欽驚呼,「啊??是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風住了。
日頭遲遲爬了上來,映著雪,天地明晃晃的。喀勒營中好是安靜,來去人影都遁入一片刺眼的白,仿若昨日那野獸嘶嚎與人聲搏命都是一場夢中驚悸。
距離汗帳不遠處一座五彩金頂的氈帳,覆了厚厚的雪,依然莊嚴、富麗,這便是曾經托瓦大妃的寢帳。此刻帳中早不見了仆奴成群、金裝銀飾,只存了簾帳屏風,並一張重布下的睡榻。
四處角落燃著碳盆,暖暖的。
雙肘撐膝坐在榻旁的矮凳上,那欽一動不動,出神的目光輕輕攏著榻上昏睡的人……
灰白的袍子裹在了棉被中,她周身悽厲的顏色終是遮去些。閉著眼睛看不到雙眸,白皙的臉龐再無細嫩如玉的光澤,蒼白得幾乎透明,絨絨的雙睫撲臥著,黑得那麼突兀。小鼻如雕,唇色泛青,仔細辯,靜得似連呼吸都沒有,卻這精緻的輪廓,一如刻在他腦中的影像,一模一樣。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