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欽只管抬步不緊不慢,卻不知帳中人已是候得心急如焚。趴在簾縫邊悄悄張望,今日的日頭似挪得分外慢,寒冷中雅予已是站得雙腿僵直。見那人衝著帳篷而來,趕緊轉回身重坐在草垛上,扯過棉被將自己蓋好。抬手想理理垂落鬢邊的發,怎奈手抖得厲害只哆哆嗦嗦藏在了袖中。聽那腳步聲停在簾外,略斜著靠了,輕輕搭了眼帘,心中默念前日來人的叮囑:切莫慌,切莫慌,五將軍心善,五將軍心善……
打起帳簾,那欽一步跨進來又轉身將帘子掖嚴實,再回頭見她已是坐直了身。
「將軍,」
「今兒可好些?」那欽微笑著走到近前。
「好多了。多謝將軍記掛。」
這帳子未鋪氈毯,撐起時甚而連石頭都不曾清理乾淨,地上是冰雪隨意化凍後坑坑窪娃的痕跡。那欽撩袍子席地而坐,滿目儘是零亂的雜草。於那狼群里滾大的諾海兒這所在倒是應了窩的名頭,還生出幾分暖意,只是於她麼,單薄薄的草墊,單薄薄的人,胡亂臥著活像是草窠里瑟瑟的小鵪鶉,心一冷似被什麼東西咯了一下。
打眼看草墊旁擱著水罐、碗勺,都收拾得乾乾淨淨,那欽這才適宜些,「飯菜都還吃得?」
「甚好,多謝將軍。」接著他的話,只怕應得急又怕應得慢,袖子下的手已攥成了死疙瘩,心通通直跳,輕輕咽了一口,又道,「那粥,吃著甚好。」
那欽笑笑,「那叫阿木斯,奶和黃油煮的,還真是像中原的粥,只是口味略濃。這猛地每日酒肉想那中原男人怕是都受不得,況你還病著。這時節除了奶//子,這是能尋得著最軟的東西了。」
「有勞將軍費心。」這一句本該是真心實意,只是如今什麼禮數、什麼廉恥都已耗乾淨,心似火焚,深底處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絕望之後、恨不食肉寢皮的嘶喊!卻這面上不得不柔、不得不靜,追著他的目光,生怕誤了一絲不耐,他便起身離去,將自己唯剩的出路就此斷送……
厚厚的蒙袍裹不服貼,寬寬地浮著,撐出個虛架子越顯那身子瘦弱。小臉白得發青,唇上也不見血色,那雙眼睛便大得仿佛夏日融了冰雪將漫的湖,漾漾著要將他沒了進去。
她看他看得這麼不知迴避,那眸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將他攫住,直教那欽心裡沒了把握,仔細辨,依然不是曾經相識的熟悉。這一次緩過來,她柔和了許多,狼口奪命不曾再提,人也不再掙,聽話乖順。想讓他相信兩年前那稚嫩中掩不住的主見與傲氣都被這一場難啃噬乾淨,他卻依然有些吃不真切……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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