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往南而去,一望無際的平坦,沒有丘嶺,沒有林子,四面如穹廬遮罩,根本不見方向。
暗夜中,一輛兩駕的車馬在茫茫冰雪中突起一個小點,左右兩騎護衛,一行人匆匆急奔。車輪碾壓著冰雪,吱吱嘎嘎一路作響。
馬車掩了皮氈,蒙了灰白的氈布,雪地上不顯,也擋去寒風簌簌。雅予坐在車中,懷裡抱著一隻小襁褓,稍稍歪頭,臉頰貼著那小被,親親地嗅著懷中味道。這些日子不見,小傢伙身上這膻味倒濃,許是在胡人營中養久了原該如此,只是倒少了夢中那牽掛的奶香味。
馬車忽地一顛,似是攆著了什麼硬物,雅予不當心人往一側歪去,手肘正是撞在車壁上。這一碰不要緊,懷中「哇哇……」起了哭聲。
「不哭,不哭,景同不哭,姑姑在,啊?景同……」雅予邊心疼地哄著,邊輕輕搖晃。誰知這小傢伙似是被吵了覺心不耐,竟是哭個不住,越叫聲越響。
雅予哄著哄著,忽地心裡咯噔一下,不對啊,這娃娃怎的哭得這般響亮?當時嫂嫂只孕了七個月,一路顛簸,胡營中驚嚇生產,小景同下生後連個哭聲都沒有。這兩個月養著,沒了娘,傳球一般受盡拖拽。胡人養他不過是攢著一口氣而已,待雅予見到之時還像月娃子一般,又瘦又小,平日裡哭攢足了力氣也是嘰嘰扭扭,這怎的幾日不見,倒壯了這許多?
雅予輕輕打開襁褓,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心中的疑惑就著那味道越來越甚。心憂不已,耐不得挑起了車簾,「左副將,左副將,」
吉達聞聽趕緊吩咐減緩慢行,一面驅馬到車窗邊,「郡主!」
「可否燃個火把?」
「我等路熟,不需火把照明。如此行路也為安全起見。」
「一刻便可,讓我看一眼孩子。怎的覺得有些異樣?」
「異樣?有何異樣?」
「覺著不像,……會不會,會不會是抱錯了?」
「怎會如此?解走的那一路,只有這一個不足百日的娃娃,不會錯的。」
雅予不肯依就,「話是如此,點燈讓我看一眼。出生之時小景同手腕上有顆胎痣,讓我看一眼便可。」
「這……」
「左副將,此番返回中原路途遙遠。一旦錯了,孩子命在何處不得而知,也枉費你等這一遭辛苦。」
「郡主所言極是,只是我們剛剛離營,諾海兒不久就會醒過來,六將軍馬快,追上來不過是片刻之事。還是再走一程,尋個避靠之處方才妥當。」
話已至此,雅予不便再爭,只得強壓心中的不安,「……也好。」
吉達正待示意起行,突然左側那馬上之人一聲不響撲通倒地,隨後一騎快馬而來,一股旋風一般!未待看清,吉達心就叫苦:糟糕!老六來了!!果然,馬上人一躍而起,黑暗中一道寒光過,駕車的人人頭應聲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