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爾麻利地收拾乾淨,重換了嶄新的鋪褥,這便想去跟她說說話,給她些茶飯。誰知她兩耳不聞,人不動,眼珠子都不動。待到午飯時分,主人回來,阿木爾趕緊把帳中情形說了一遍。主人聞言似是意料之中,面上顏色不顯,只在屏風旁往裡瞅了一眼,便轉回身獨自吃了飯依舊往校場去。
遂到了此時,阿木爾也不敢再多問、多言。端了托盤往回走,還是稀里糊塗。從小跟著主人,心思都不難猜,惟獨牽扯到女人,他就不懂。想起當年他歲數還小,有一陣子吵吵主人要成親了,營里上下歡天喜地的。阿木爾還記得自己笨手笨腳地抱著酒罈子給主人和他的兄長們斟酒,一夜暢飲。可後來突然就沒聲兒了,他想不明白,大哥巴根說不許問,他就眨巴著小眼沒敢問。此刻努力回想也還是不明白,當日主人那親事怎的說著說著就沒了……
主人今兒精神很好,胃口也好,吃得很香。阿木爾站在一旁只等著被問那碗缺了的黃油粥,好藉機提醒他內帳里還有一個活物,是不是給忘了?誰知許是這現宰現燉的嫩羊腿太香,也許是練了一天餓了,主人從頭到尾吃了個乾淨,頭也沒抬,更未問出一個字。
收拾碗盤,阿木爾慢慢吞吞,直到眼瞧著主人端坐案旁開始研墨沾筆,實在沒了盼頭,這才悄聲退了出去。
……
火把照得案前通亮,幾番斟酌之後,賽罕凝神落筆,小小的秘信紙上依然是龍飛鳳舞,流水行雲,把厲害一一陳述。
三哥信中說要安置一個人:阿日善。接到信,賽罕就開始頭疼。接連兩日竟是都顧不得思念小妹,直到昨夜校場獨自思索才算有個眉目。
阿日善是個沒什麼本事又極陰險猥瑣的小人,從未真正打過一仗,卻是連年提升,頭上一堆虛銜,為只為他有個好姐夫--紹布。紹布是大汗的親兄弟,把握著右翼萬戶的兵權,主戰派,是他兄弟六人的死對頭。如今邊疆不穩,眼看著戰火將起,紹布一方自是蠢蠢欲動,不知金帳那邊是怎樣周旋,竟是把他這個百害而無一利的小舅子阿日善扔給了三哥。三哥不得不接,卻實在不能留他在金帳,遂寫信給各兄弟,看如何安置。
賽罕想來想去,給誰都不合適,只能安置在他兄弟手下,最妥當就是大哥之處。兄弟六人,三哥雖是文韜武略高居太師之位,實則大哥才是他們壓鎮的主心骨。大哥年長賽罕十五歲,脾氣好,城府深,紹布那廝這些年挑釁過他所有兄弟,卻獨獨沒挑出大哥的毛病,甚而金帳之上還能聽大哥說一兩句。阿日善再不是東西,安排在大哥營里,諒他也翻不出天。更況,大哥的左翼萬戶營距離金帳最遠,與紹布之間也隔了二哥的大營,即便當真有什麼不妥的,也能拖延時日想出辦法周旋。
寫罷,封好,賽罕又取了正經的紙張準備給五哥那欽寫信。上一回五哥給雅予的信,賽罕看過之後竟是沒記得給她,日子一長也就忘了。過了些日子又來了一封,信中倒並為提及為何沒回信一事,只是又矯情地閒扯了一番。這回賽罕倒是記得給了雅予,只是那回信麼,是讓她坐在他跟前兒寫的。賽罕瞅著,看她如何回應五哥那滿紙顫顫巍巍的話語,是否也一樣酸儒。誰知她倒還好,顧了他的面子,應得情理皆順。
今日這信賽罕是想說給五哥他要了雅予的事,提起筆來想了一會兒竟是一個字沒有。再想想,有什麼好說的?何時他睡個女人還得給哥哥匯報?橫豎他倆有信來往,有什麼讓他倆自己說去。
這麼想著便擱了筆,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看沒再有什麼當緊的事,不如歇了。遂從書箱裡尋了兩本漢文兵法書,走入內帳……
作者有話要說:
往後多從老六角度寫,這樣更容易「理解」該人渣。ot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