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蘇德帳,天邊已有了暮色。另一座帳近在咫尺,雅予一步一步離去,心只若河底漩渦上漂浮的葉子,背了渦心往外去,意外地艱難。正是悵然,忽見阿木爾匆匆而過,雅予腳下緊著快了幾步趕過去。
阿木爾也瞧見了她,迎了過來。不用問雅予也知道阿木爾定是已然知曉她能開口言語,遂兩廂見禮後只管上前輕聲問道,「他是不是又傷了……」
阿木爾點點頭。
「可要緊?」
阿木爾皺了眉,「旁處都好說,那小臂處傷得險、最是難養,主人偏又不肯一日不下校場。將將一個月,本就沒長好,這又掙開了。」
「……哦。」
「魚兒姑娘,你是特意來瞧主人的?」
雅予猶豫了一下,搖搖頭。
「哦。」阿木爾應了一聲,不知怎的,雅予竟是從那一貫恭敬謙和的神情中讀出一絲落寞,正是尷尬得想要辭行,就聽他又開口道,「將才主人讓我給蘇德小主子送東西,我這就過去。魚兒姑娘,你能把這藥給主人送進去麼?」說著阿木爾把手中的藥袋遞過來,看雅予不接,又低聲添上一句,「旁人不知道主人的舊傷,不曾傳得大夫,總得有人搭手換藥。」
雅予遠遠望了一眼那帳子,輕輕咬了唇,想起他那吃人的話,終是搖了搖頭,「我還得給小主子傳話。先走了。」說罷,轉身離去。
「魚兒姑娘!留步。」
阿木爾追了上來,「敢問魚兒姑娘,那幅畫,你可收到了?」
「嗯,收到了,多謝。」雅予言語中甚是感激。
「那你可知道那一日是在做什麼儀式?」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想起那畫中情形,小胖娃眼前定是有相當的景致才會有那般神情,雅予當真不解。
「那一日是主人的認親儀式。」
「認親??」
「主人將娃娃認作兒子了,已經傳書給各位將軍,隨主人姓。待到白節就要帶來大營拜過各位伯伯,從此入了將軍家的族譜。」
啊?雅予一時驚得失了顏色。蒙族人等級森嚴,宗族姓氏十分講究,爵位地位、財產土地皆與之相連,這野獸阿爸究竟,究竟是……
「那一日,主人正式於他賜名:恩和。今後再不是野養的狼孩兒,是探馬大將軍名下有了分例定製的小主子了。」
恩和……這是蒙語,與景昌大同的「景同」正正相對,恩和,是天下天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