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了頭枕了手臂,背在光影里她就這麼肆無忌憚盯著他看。從前讀書早讀過所謂大丈夫者能屈能伸,可自從知道他要被流放,雅予卻實在擔心,大丈夫能屈,野獸不能。他永遠都是要蠻橫地挺立,絕不低頭,絕不肯憋屈。荒涼野地,倒不是怕他受不得苦,怕的是他離不開天下征戰的豪邁、忍不得整日為著生計的瑣碎。誰曾想,卸下了鎧甲做農夫,他比在校場還忙。
先是把兩孔窯的門窗添補得密不透風,休整了火炕,又嫌原先的爐灶倒煙,乾脆重壘了一個,灶膛內的火山調得正正合適、極是好燒。冰天雪地動物原也少活動,可他還是擔心,遠遠在窯周圍整整轉悠了三天仔細查看,不知布了些什麼,防避野獸。那一日竟是意外地在崖口上刨出一根木頭,拖回來興致勃勃擺弄。她睡了一夜好香,醒來就看到一個小炕桌,兩隻小凳子。
一切都是白手起,雅予自是也不肯做閒人,里里外外地忙,可在他眼裡卻成了什麼都做不成的廢物秧子!嫌她飯做得不好吃,鍋碗瓢盆也擺弄得不對,越挑越慌,越慌越錯,一次端鍋燙了一下立刻被他狠狠訓了一頓,三天不許她沾水,那臉色嚇人,都怕他一時怒了給她扔鍋里去;嫌她糟蹋熱水,一次衣裳沒洗成就被扒拉到了一邊,再不許她湊過來擺樣子;嫌她沒力氣,攪拌奶鍋都說力道不勻,就連給羊擠奶也嫌手勁不夠大,說半日把羊都擠煩了!到了,也就是拈針拿線許給她做,可她想給這小窯掛個帘子,沐浴的時候不必這麼尷尬,他卻不讓,說矯情,白糟踐布料,等往後學會織布了再說。
總之,她沒有一件做得順他心的……
不服也不敢頂,只悄悄一個人賭氣,心裡厭他厭得很!好在他雖是不讓用熱水洗衣裳,倒是肯熱水給她洗澡。這兩日覺著身上皮膚燥,嘟囔著說給他聽,今兒他就把剛煮好的奶倒了小半桶進來,她便像那奶鍋里的小豆腐,洗得渾身都滑滑的。還有,帶來的肉乾被他切小了重燉,不知是怎麼把握了火候,又不知是添放了什麼作料,又香又嫩還不膩,竟是比原先大灶房裡現宰現燉的肉都好吃。
雅予從沒想過自己也能這麼愛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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