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恩卜脫合了雙目,「那可是大事,趕緊瞧瞧去吧。」
第73章
從正院堂屋出來,早不見了日頭,房檐上殘留下一圈昏暗暗的黃暈,暮色濃濃。年根兒了,天越來越短,尚不到晚飯時候就黑得只余燈燭下孤寥寥的人影,夜越是難熬。
挽著拉噶的手,雅予裹著斗篷低頭踩著廊下的殘雪,口鼻中涼氣清新,愜意地呼吸著帶了遠處炊煙、溫暖熟悉的味道。府中各處已陸續挑起了燈,新光朦朦與殘陽別著最後的風頭,彼此映了,都不夠透亮,落在人臉上只照得那未盡的笑意,卻掩住了雙頰上熱熱的紅暈。今兒實在弄得晚了,再錯一刻又要等回了烏恩卜脫,與他一桌用飯總會讓雅予想起當年在宮裡陪姑母,再是親近,手腳也拘束得緊。幸而娜仁托婭早一步回來為她解了圍,否則真不知要被巴圖那個小東西給纏到何時。
今年六歲的小巴圖是六兄弟中老四蘇赫的大兒子,自雅予病癒能起床走動就被他額吉送過來習漢字,從此便再無一日安寧。纏著她一個又一個地說故事,不操心吃、不操心睡,精神十足。雅予原是根本沒有元氣出聲,可怎奈得那吧吧不停的小嘴甜出了蜜,「六嬸兒六嬸兒」直叫得人臉紅心軟沒了脾氣,更是那一頭毛絨絨的小捲髮下小鼻樑挺挺、撲閃著湛藍湛藍的眼睛實在是個漂亮的小東西,一不留神她就看痴了去,摟在懷中再不知鬆手……
雅予自己是一股子勁頭撐著不覺,可娜仁托婭在一旁卻生怕耗乏了她再生出事來,斟酌再三還是傳了話給小巴圖的額吉:只許隔兩日來一次。這原是情理中的事,更況親妯娌之間哪裡還如此外道,可當話傳回來說那邊應了的時候娜仁托婭還是悄悄鬆了口氣,笑說,「這可真是給你面子。」雅予聽了也是笑,那一位,可當真不是好招惹的主兒。
這一年在北山過得沒天沒日,時候多得用不完,兩人圍了燭燈多少的體己話。雅予本是個安靜的性子可不知怎的窩在他懷裡就嘰嘰喳喳地沒個住,恨不能把自出娘胎的時時刻刻都讓他知道,連老爹爹的文章、兄長的劍術,兄嫂之間的情//事也要咬著耳朵嗤嗤笑著說給他聽。他雖是話少,可只要她問,他就答,從兄弟六人建功立業到各自的家長里短,種種情形也說了個遍。
雅予記得那時說起四哥蘇赫,賽罕道他少年之時便以神箭手之譽名揚草原,且心細如髮、極有擔當,十六歲就做了大汗的近身侍衛,如今更是金帳護衛軍的首領。可說到四哥的家眷親事,他立刻一臉促狹的笑閉了嘴。雅予哪裡肯罷休,左右纏得他沒了法子丟出來一句:「四哥啊,四哥是被四嫂強了的」,說完就大笑,而後死活也不肯再說原委,最後就連那位嫂嫂姓字名誰雅予都不曾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