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雅予鬆了口氣,安穩地隨在他身後,誰知過後才品出這其中的尷尬。中原的新婦是要給婆家人敬茶後方可叔叔伯伯地改口,草原上的禮節她雖不甚精通,卻也知道新婚成禮上是有「認大小」這一關鍵禮數的。如今只改了一身行頭,待再見了這些曾經的熟人,雅予竟是不知該如何稱謂。賽罕笑她太死板,說都是至親,開口叫誰還會不應你不成?可沒有那堂堂正正改口的禮節,她總覺得名不正言不順,就是張不開嘴。那日蒙克一家離開之前去送行,倒當真是個機會。趁著他夫人與她握手說話,雅予終是鼓足了勇氣叫了聲「二嫂」,可回頭一瞧見蒙克臉上那道疤,「二哥」兩個字便又咽了回去,心虛地低了頭。
原本一心指望搬出去,兩人過成一家,旁人也就說不得什麼了,誰知卻被烏恩卜脫攔了下來。只說現下老六將將脫了牢災,一身無官無職,不能就在中城建府;若往大營去設帳,也有個規制大小之說,遂不如先在他府里只當親眷暫住。看賽罕點頭應下,雅予當真泄了氣。
還是這一個小院,一間閨房,為了避免人前尷尬,她幾是足不出戶。娜仁托婭將原先為他們成親預備的衣裳都給她送了過來,可那艷麗的顏色雅予穿了幾日便覺得有些扎眼。遂如今依舊是舊衣舊衫,除了眉心那枚小石頭,與從前再沒了不同……
「這是想誰呢?痴成這樣!」
清亮的語聲從頭頂傳來,未見來人雅予腮上已是被掐了一記,趕緊回神起身,「四嫂來了。」
「聽聽這扭捏的,還不如人家那沒名份的叫得勢氣呢。」
雅予不自在地笑笑,讓著娜沁兒落座,斟了茶。
娜沁兒瞥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接過茶抿了一口,「這麼好的天,老六也沒帶你出去?」
「我懶得動。」他倒沒嫌她憋悶,只說若是想,就讓阿木爾帶她往大營那頭去逛逛。
「你可當真是懶。」娜沁兒擱下茶盅,笑看著她,「懶得都不想要你男人了。」
雅予被她逗得挑挑眉,抿嘴兒笑,「誰說不要了?已經是我的了。」這位公主向來是個口無遮攔的主兒,被她打趣得多了,雅予這張薄皮兒也修煉了出來,偶爾也和著說一兩句。
雅予的話半真半假的,不比往常,娜沁兒聽著輕輕點了下頭,面上的笑依舊,只這意思卻斟酌了一下,「早先就瞧出老六是真心疼你,斷不會委屈了你,卻也是沒想到這廝能駁了這些個兄長的臉面、自己把妻給打扮出來。當日落在眼裡,悍狼無恥,真真是羨煞旁人。」
聽著這贊,讓雅予的心又生暖意。那一日羞得無地自容,卻是死心踏地。別說他是一貫的不究禮數、背卻綱常,就算他是人神共憤的魔鬼,她也要做那隻鬼婆,橫豎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