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裡話?汗庭上下,別說是尋常中城人家,就是金帳里的公主又有幾個你這般見識與風儀!你三哥說你來接應龐將軍怕是都要比咱們強些。」
拒絕的話又沖在了口邊,這一回雅予死死咬牙沒有吐出一個字……
「好了,你早點歇著吧。」看她默認,娜仁托婭滿意地站起身,「我先過去,好些事得預備。明兒不必急,下晌他們才過府。」
送娜仁托婭離去,雅予一個人站在廊下,身上的抖慢慢平息,濃濃的黑暗中只是有一點冷……
……
中城驛館。
草原的夜難得無風,號角低沉,悠悠盤旋,入在耳中頗有些凱旋之後雄壯滄桑的意味。龐德佑邊在心裡品賞,邊就著明亮的燭燈給瓦剌可汗寫著辭行信。正式使書下臨之前,半個字都不能於人把柄,皆是些交//好客套之話,卻也是滿滿灑灑好幾頁,盡顯誠意,臨了他還寫了兩句將將學來的蒙文為牧民祈福長生天。擱下筆,輕輕吹了吹,龐德佑邊審讀邊順手端起手邊的熱茶正是要抿,一頓,抬起頭看著一旁侍茶的隨從,「怎麼是你?」
「正該我當職。」
看他果然畢恭畢敬,龐德佑笑了,低聲道,「我可不敢當,褚大人快坐。」
褚安哲笑笑,也不再推辭,坐下//身來。
此次深入敵營這初生的牛犢非要跟著來,龐德佑雖心裡篤定斷不會遇險,可畢竟是與性子暴烈的胡人打交道,一語不合後果就難以預料。若是一個普通的京官,憑他是誰,邊疆之地都得聽他威遠大將軍的,可這一個卻是當朝首輔、自己的提攜之人褚相的公子。沒辦法龐德佑只好點頭,卻說什麼也不敢暴露他的身份,只能混在隨從中。怎奈這位大人長得實在清秀,套了盔甲也不過將一身的書卷氣略略遮掩。不得已,又就著他的身量挑了幾個並不十分彪壯的兵士,險是又險了幾分,總算不乍眼。
「將軍已經寫好辭行書?」
「嗯,」龐德佑邊應著邊遞給他看,「今日在金帳你覺得如何?」
「大汗難得地隨和,只是略遜威儀。那些汗臣麼,彪悍魯莽有餘,氣度城府不足,依我看,都不是太師的對手。」久聞烏恩卜脫大名,這一得見褚安哲依然吃了一驚,如此博學謙和、風度翩然,滿帳汗臣一個個凶神惡煞,卻看得出十分忌憚這位太師。面對中原大國不卑不亢,氣勢迫人,讓人不覺就心生敬畏。別說是在這荒蠻胡人之地,就是放在深不可測的中原朝堂,此人也是拔得頭籌之人。
龐德佑聞言點點頭,「瓦剌汗唯一能與烏恩卜脫扛一扛的也就是弈宗王紹布。」
「是麼?沒見著確是憾事。」
「嗯,」龐德佑輕輕撥茶,若有所思,「沒見著,恐怕也見不著了。」
「哦?將軍您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