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清越冷笑問道:「少爺,你在說什麼胡話?我調教出來的徒弟,難道你用起來不順手嗎?」
燕淮哽住一瞬,而後堅定地說道:「我從來,沒有想過把知非當成工具,或者別的什麼。他從前是我的手足,同伴,家人,後來是我的伴侶,戀人。
「我沒有哪怕一刻,因為他的馴順感到高興,我愛上的,也不是他的小心謹慎。他不是我的狗,從來不是!在我身邊,知非想做什麼,都可以。」
「竟然有人,會把自己的狗當做家人……」馮清越又短促地笑了一聲,這次不同於剛剛那種冷笑,而是多了幾分自嘲。
他是孤兒,襁褓中被師父收養,長在侯府,從記事起就被教導如何成為老侯爺最合格的狗。
他也沒有辜負師父的囑託,成了老侯爺形影不離的侍衛、死士。
二十出頭的年紀,也遇到過能輕易牽動自己情緒的人,但很快了斷,主動與對方割袍斷義。
卻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他也可以是人。
原來他也不是生來,就必須匍匐在主人腳下的。
但他也只是突然恍惚了一瞬,而後又對此嗤之以鼻。狗就是狗,怎麼做人,笑話而已。
馮清越似乎看見了燕淮怒氣沖沖地拽著寧知非離開,似乎還看見寧知非回頭看向自己,動了動嘴唇。
他沒聽清寧知非說了什麼,但不用想也知道,無非是些恩斷義絕的話。
無所謂了,馮清越想,這條路已經堅守了一輩子,臨到頭也沒有回頭的必要。
他走到門口,關上了院門,只是在想,永遠不要再見到寧知非。他是自己教壞的失敗品,地下見了師父,也沒臉說出這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
上了馬車以後,燕淮臉上已看不出表情,冷著一張臉,反反覆覆揉搓著寧知非的手。
「我不知道他曾對你說過那樣的話、做過許多不好的事,如果我知道,我不會帶你來見他。」
馮清越對寧知非的管束,永遠只在陰暗的角落裡,見不得光,他也不會允許寧知非將那些事帶到光下,燕淮無從知曉。
後來寧知非逐漸長大,他和燕淮的接觸越發親密,馮清越也不再體罰,但兒時的恐懼已經產生,他總有無數手段讓寧知非乖乖聽話。
寧知非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沖燕淮搖頭:「我同侯爺來見他,只是想聽他親口說出是他出爾反爾騙了我,根本沒有好好對待阿姊。但我沒有想到,想聽到一句實話,有那麼難。」
至於馮清越的悔過和歉意,更是不可能的奢求,直到現在他也並不覺得有錯。
回去路上,寧知非有些累,依然靠在燕淮肩膀上,沉沉睡了過去。
燕淮摸了摸寧知非落下的碎發,側著臉略低下頭親吻寧知非的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