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大年初一的凌晨彼此依靠在一起, 借著一件羊絨大衣共同抵禦急診走廊上吹進來的寒風。
輸液瓶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地墜.落, 盛凌的手背冰涼, 呼出的熱氣逐漸沒有最開始那麼燙。宋洄之想體溫退得這麼快肯定是用了激素,但是盛凌剛來的時候燒到40度,不給他降溫也不行,他都吐了好幾次了。高熱會引起嘔吐,盛凌小時候就這樣。
宋洄之沒有回答盛凌的問題,盛凌也沒追問,他再一次沉沉地睡著了。
盛凌畢竟年輕,身體恢復起來很快。掛完水回去的時候他的體溫已經完全恢復正常。兩個人很默契地把凌晨去急診的事兒瞞下來,沒敢讓老太太知道。
吃過老人家準備的早餐以後,宋洄之就提出了道別。老人家也沒問為什麼,只是笑呵呵地把他們送到巷子口。
盛凌怎麼想的他不知道,反正宋洄之是無顏面對老人家了。盛凌彎了,他們兩家就都斷子絕孫了。宋洄之現在只能祈禱這件事情能瞞多久瞞多久,不然他真不敢想老人家知道以後會是什麼反應。
賓利車緩緩啟動,盛凌安安靜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
宋洄之瞥了他一眼,笑道:「你今天倒是很乖,知道自己主動系安全帶了。」
「其實我以前都是在撒嬌。」盛凌說,「我不是真的想跟你對著幹,小叔叔,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我只是想你疼我。」
宋洄之點點頭。盛凌昨天對他坦白心意的時候他就猜到了,這些年所謂的叛逆,其實都是盛凌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自己矛盾而壓抑的感情。
「現在回家嗎?」盛凌問。
「嗯,先回去。」宋洄之說,「你回去多拿點衣服,然後就回學校吧。」
盛凌猛然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宋洄之單手控制方向盤,轉過一個街角,平靜地繼續說道:「反正燒也退了,今天也不用掛水。醫生開的藥你繼續吃,一個人在學校里照顧好自己,別再像昨天那樣了。」
「小叔叔……」盛凌顫聲道,「我以為你已經原諒我了,我以為我們……」
「小凌,你知道這件事裡我最痛心最不能接受的是什麼嗎?是我那麼信任你可你卻……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你本該在外人傷害我的時候保護我的,可你做的事情和外面那些人沒有區別。你摧毀了我的安全感。你讓我以後怎麼跟你一起生活?」
宋洄之目視前方,他開車一向很小心,不會在情緒起伏激烈的時候開車。此時此刻他的內心確實很平靜,因為昨晚發生的一切已經讓他想明白很多事情。
「所以你這段時間先住在學校里吧。」宋洄之繼續道,「公司那邊你可以繼續在行政部上班。如果你不想去,跟李蘭說一聲就行。」
「你這是放棄我了嗎?」盛凌難以置信道,「你不要我了嗎?!」
「不。你很有商業頭腦,在這方面非常有天賦。我其實很想抓緊時間培養你,讓你儘快獨當一面,儘快建立起自己的事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