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檀沒有吃茶。
他只是看著茶湯幽幽蒸騰的水霧,繼續開口:「對方雖然有種種駭人的武器,畢竟是一群臨時湊起來的草莽流寇,根本無法團結作戰,在連續作戰了三日之後,我們這邊的傷亡慘重,對方也不遑多讓,比我們死傷更多。」
「很快就到了第五日。」
「到了第五日時,白小川他們的隊伍已經沒剩多少人了,他們的隊將也已經陣亡,當時趙軍使便把他們都併入我的麾下,讓我調遣。」
「就是最後一日,我們遇到了最後一夥暴徒。」
「他們已經窮途末路,手裡的火藥都用完了,只剩下柴刀,」霍檀的聲音越發冷了,「當時他們幾乎是不要命地往前沖,手裡的柴刀亂砍,根本就不顧眼前人是誰。」
「在那一場戰中,我們所有人都受了傷,白小川說我重傷,倒是有些誇大了,不過他的傷很重,我記得他被油火彈燒傷了,在被人攻擊時,我還救過他的命。」
這倒是事實。
他說到這裡,淡淡笑了笑:「他之後在家養了許久,幾月是有的,等回到軍營時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崔雲昭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卻問:「你哪裡受傷了?」
霍檀愣了一下。
旋即,他抿唇淺笑一聲。
他的笑聲把之前沉悶的氣氛都驅散了,霍檀吃了一口茶,才道:「後背受了傷,我很幸運,沒有被火燒到。」
崔雲昭才鬆了口氣。
霍檀眼眸里的冰雪消融,他看向崔雲昭,目光猶如春日暖陽,有說不出的溫暖。
「所以白小川行事有些偏頗,同軍營中其他人也有些隔閡,我能理解,我一直都知道,」霍檀道,「我應該管一管的。」
當時崔雲昭問他,他也說過不喜白小川的為人,但不會把他驅逐。
「他曾經是個好兵,為了百姓受過很重的傷。」霍檀最後說道。
崔雲昭輕輕嘆了口氣。
她倒不是悵然,只是覺得這世間的事情真是很難辯駁,也很難分辨。
崔雲昭道:「這一次的事,怕是有人同他說了什麼,否則他也不會過來埋怨你,不過他到底心虛,聽懂了你的話,沒有繼續鬧下去。」
「他自然是心虛的,」霍檀淡淡道,「不過我聽聞,木副指揮把他調入岑長勝麾下了,這下,說不定比我這裡要更好升遷。」
倒是沒想到還有這一手,崔雲昭不由笑了一下:「軍營里也挺有意思的。」
武將們勾心鬥角,可一點都不比文官差,誰若說他們耿直性子,崔雲昭都要笑出聲。
看看眼前這位,就知道肚子裡有多少彎彎繞繞了。
剛才那幾句話說的那麼模稜兩可,讓提前準備的白小川都不敢招架,真是厲害。
鬧了這一場,霍檀也沒什麼心思操練,便直接送了崔雲昭回家。
